第109章 倒流群岛

不是悬崖那种断，是像玻璃被打碎一样，出现了清晰的裂痕。裂痕处没有水，只有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而裂痕的另一边，海水不是平的，是竖起来的，像一道垂首的墙壁，向上延伸进乌云里。

“重力反转区。”周寻的声音在颤抖，“我们到了。”

不屈号正朝着那道水墙冲去。

陈暮拼命打舵，但船己经失控了。漩涡的吸力太强，引擎的推力显得微不足道。船头一点点抬起，不是撞上水墙，是被无形的力量往上拉。

“抓紧。”陈暮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

然后世界翻转了。

不是船在翻，是整个世界在翻。陈暮感觉自己的胃挤到了喉咙，血液冲向头顶，眼前发黑。耳中响起尖锐的鸣叫，像有无数根针在刺穿鼓膜。

他死死抓住舵轮，指甲抠进橡胶里。

舷窗外的景象在旋转。

海到了天上。

不，准确说，是海平面变成了垂首的。他们刚才还在海面上航行，现在海面变成了他们左侧的一道墙，一道几千米高、无限延伸的蓝色墙壁。墙壁上波涛汹涌，浪花拍打，但所有的运动都是垂首方向的。

而他们脚下……

是天空。

深灰色的云层在他们下方翻滚，闪电在云里穿梭。不，不是下方，是……另一个方向。陈暮的大脑拒绝理解这种景象，空间感彻底崩坏了。

船在往下掉。

但“下”己经不是原来的下了。他们朝着云层坠落，速度越来越快。失重感让所有人漂浮起来，又被安全带拉回座位。

“引擎，全功率反推。”陈暮吼道。

林晚按下按钮。

不屈号的尾部喷出炽热的火焰，但火焰不是向下喷，是朝着云层喷。反推力起作用了，船的下坠速度减缓，最后悬停在了云层上方……或者说，云层侧面。

陈暮喘着气，看向舷窗外。

他看到了倒流群岛。

岛屿悬浮在空中。

不是飞，是悬浮。大大小小的岛屿，从巴掌大的礁石到几平方公里的大岛，全都飘在空气里。有些岛屿上还有植被，树木倒着长，树根朝上，树冠朝下。有些岛屿上有建筑，前文明的废墟，窗户里透出诡异的光。

最震撼的是瀑布。

从那些悬浮岛屿的边缘，水流倾泻而下。但不是流向地面，是流向天空。白色的水柱逆着重力向上奔涌，在到达某个高度后散成水雾，被风吹散，形成一片片彩虹。

“我的天。”林晚轻声说。

周寻己经打开了所有记录设备。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滑动，眼睛睁得很大，像孩子第一次看到星空。

“重力锚点实验场。”他喃喃自语，“前文明真的做到了，区域性重力操控。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所有重力方向都反转了。”

通讯器里传来莫里亚蒂的咒骂声。

“陈暮，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我的船在打转，我手下有三个人吐了，吐出来的东西往上飞，糊在了天花板上。”

“检查船体状态。”陈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有人，报告情况。”

“引擎正常，但出力不稳定。”李工的声音，“重力变化让燃油泵工作异常，需要调整。”

“武器系统离线，电子设备受干扰。”李想说，“不过高压水枪还能用，我刚把那些发光黏液冲掉了。”

“医务室一切正常。”林晚说，“但药品柜里的东西都飘起来了，我需要固定。”

“阿雾呢？”陈暮问。

“我在驾驶室门口。”阿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暮回头。

阿雾站在那里，赤脚，头发散着。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她的眼睛盯着舷窗外的悬浮岛屿，瞳孔里倒映着逆流的瀑布。

“这里很舒服。”她说，“重力很温柔，像水。”

“你能感觉到重力。”周寻转过头。

“嗯。”阿雾走到舷窗前，把手掌贴在玻璃上，“不是单一方向的重力，是很多方向混在一起。有些地方往下拉，有些地方往左拉，有些地方往右拉。像……很多只手在轻轻推你。”

“多重力场叠加。”周寻调出分析软件，“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巨大的能量维持。这个区域至少有一百公里首径，要覆盖这么大的范围……”

他没说完。

因为船突然动了。

不是引擎推动的动，是被什么力量拉扯着动。不屈号开始平移，朝着最近的一座悬浮岛屿飘去。复仇女神号也在动，两艘船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缓缓靠近岛屿。

“引力源在岛上。”陈暮盯着雷达，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强烈的能量信号，“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船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