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铸物师

陈暮被拉到女妖面前，他看见女妖的眼睛，银光深处，似乎有个小小的人影在挣扎。是个女人，年轻，惊恐，在尖叫但发不出声音。

这个怪物，曾经是人。

这个念头闪过，然后触须把他塞向那张嘴。

陈暮用尽最后力气，把战术刀刺向女妖的眼睛。刀尖没入银光，女妖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触须松开，陈暮掉进海里，向下沉。

他憋不住气了，海水从口鼻灌进来。意识在模糊，眼前发黑。下沉，不断下沉。

然后，他碰到了底。

不是海底，是某种坚硬的东西，表面温热，还在发光。银光，从裂缝里透出来，照亮周围一小片水域。陈暮躺在上面，感觉那光在往皮肤里钻，痒痒的，麻麻的。

源质矿。

观测站记录里提到的东西，高浓度能量结晶，能引发异能觉醒，也能导致畸变。他找到了，在海底，一大片，像的矿脉。

光钻进身体。

像无数细针在血管里游走，扎进每一个细胞。痛苦，但痛苦之后是某种奇特的清明。陈暮睁开眼睛——他在水里，但能看见，看得清清楚楚。

不只是景物，还有结构。

他看见女妖正朝他游来，触须舞动。但在他的视野里，女妖不再是一个整体，而是无数线条和光点组成的结构图。骨骼的应力点，肌肉的纤维走向，神经的传导路径，全都一目了然。

弱点在那里。

第三节脊椎左侧三厘米，有个光点在闪烁，比其他地方暗。那是核心，能量节点，维持它畸变态的关键。

陈暮动了。

不是游泳，是某种本能驱使。他的手伸出，不是去攻击，而是去“理解”。手指触碰到女妖的肋骨，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肋骨的分子排列，看见了哪里脆弱，哪里可以拆解。

他用力一扳。

肋骨断裂，声音在水里很闷。女妖僵住，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陈暮的手伸进断裂处，抓住那根肋骨，向外抽。

骨头被抽出来，连带着一部分肌肉组织。女妖开始疯狂挣扎，但陈暮的动作更快。他拆解，像拆解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根骨头，每一束肌肉，都在他的感知里呈现出最易分离的状态。

第二根肋骨。

第三根。

女妖的上半身开始坍塌，像被抽掉骨架的帐篷。它想逃，但陈暮抓住一条触须，手指按在某个节点上，轻轻一捏。触须，失去力量。

他浮上水面，手里抓着三根肋骨，还有从女妖身上扯下来的一大块皮膜。女妖的半截身体漂在旁边，还在微微抽搐，但眼睛里的银光熄灭了。

海面平静下来。

雾散了，不是完全散，但淡了很多。能看见天空，是傍晚，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光漏下来，照在海面上，金光粼粼。

陈暮游向最近的漂浮物——半截船头。他爬上去，躺在倾斜的甲板上，大口喘气。手里还抓着肋骨和皮膜，湿漉漉，黏糊糊。

他坐起来，检查自己。

身上很多伤，但都不致命。后背火辣辣地疼，应该是擦伤。腰被勒出淤青，呼吸时肋骨疼，可能骨裂了，但还活着。

其他人呢？

他站起来，扫视海面。疤脸的尸体漂在远处，面朝下。老金在半截船尾慢慢下沉，上面没人。李哲……没看见，可能沉了。

全死了。

西个人，现在只剩他一个。

陈暮坐下来，把肋骨和皮膜放在身边。他看向那三根肋骨，苍白，细长，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电路板。皮膜是灰白色的，半透明，摸着有弹性，像橡胶。

有什么用。

他不知道，但这是他拼命换来的战利品，不能扔。

天色越来越暗。夜晚要来了，海上会更冷，雾可能再次聚集。他需要船，或者至少能漂浮的东西。

他站起来，在船头残骸里翻找。罐头散落得到处都是，大多沉了，但还有几个卡在缝隙里。他找到五个罐头，三瓶水，水是瓶装的，密封完好。

还有绳子，一捆尼龙绳，泡了水但还能用。工具箱卡在变形了的储物柜里，他撬开柜门，拿出锤子，钉子，一把生锈的锯子。

还有那块源质矿。

他潜水下去，从矿脉上敲下一小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温和的银光。拿在手里，能感觉到微弱的脉动，像心跳。

浮木。

船体碎片很多，但大多太小。他找到几块大的，用绳子和钉子把它们绑在一起，做成简陋的木筏。不够稳，但能浮起来。

他把物资搬上木筏：罐头，水，工具箱，源质矿，还有女妖的肋骨和皮膜。木筏吃水很深，但没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