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茉莉芬芳

气密舱门关闭。

海水涌入，很快填满空间。压力骤增，耳膜传来刺痛感。陈暮做了几次吞咽动作，平衡耳压。阿雾有些不适，但很快适应了。秦岳最平静，他身体的雾化特性让他对压力变化不那么敏感。

外舱门打开。

深海的水流涌进来，冰冷刺骨。陈暮率先游出，秦岳紧随其后，阿雾在中间。三人打开头盔上的照明灯，三道光束切开黑暗。

车库内部比在潜航器里看到的更压抑。

海水浑浊，漂浮着细小的颗粒物。灯光照过去，能看到那些颗粒在缓缓旋转，像有生命一样。远处传来低沉的、持续的水流声，不知道是自然循环，还是什么东西在移动。

陈暮游向那扇防火门。

卡车车头卡得很死，但缝隙足够人侧身通过。他先游进去，确认安全，然后示意阿雾和秦岳跟上。

楼梯间里更暗。

应急灯的残骸挂在墙上，玻璃碎了，里面的灯泡早就不亮。台阶上覆盖着淤泥和藻类，很滑。陈暮抓住扶手，小心地往下游。

一层，两层。

到B7层的防火门前，他停住了。

门是金属的，表面锈蚀严重，但结构还算完整。门上有电子锁，屏幕早就黑了，但刷卡槽还在。

阿雾游过来，从潜水服的腰包里掏出一张卡片。

那是她从生态舱里带出来的唯一私人物品——一张前文明的学生证，照片上是她十三岁时的笑脸。卡片背面有磁条，但这么多年泡在水里，早就失效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卡片贴到刷卡槽上。

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陈暮准备用机械手段强行开门时，门锁突然“滴”了一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深海里清晰可闻。

电子锁的屏幕亮了起来，不是正常的背光，是一种病态的、闪烁的绿色。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身份验证通过——沈清雾，权限等级：家属陪同访问。

门开了。

不是电动开启，是锁芯释放，门被水流轻轻冲开一条缝。

陈暮推开门。

里面是一条走廊。

走廊很宽，天花板很高，两侧有实验室的门。但大部分门都关着，少数几扇开着的，里面黑洞洞的，像野兽的巢穴。走廊尽头有一扇双开的不锈钢门，门上有一个标志——一片叶子的抽象图案，下面有一行小字：生态样本库-茉莉属项目组。

“就是那里。”阿雾说，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轻微的回音。

三人朝那扇门游去。

走廊两侧的实验室里，偶尔能看到一些设备的残骸：倒下的培养架，破碎的玻璃器皿，漂浮的文件纸张。有一间实验室的门完全碎了，里面有一台巨大的离心机，转子还卡在半空中，像被定格的时间。

靠近不锈钢门时，陈暮注意到门框上有烧灼的痕迹。

不是火灾，是某种高能量武器射击留下的。痕迹很新——相对这里的其他东西来说——可能是在灾变发生后留下的。

“有人来过。”秦岳说，他指着门边的地板。

那里有一串脚印。

不是人类的脚印，是某种多足生物的足迹，每个脚印有碗口大，深深印在沉积物里。足迹从门里延伸出来，延伸到走廊另一头的黑暗里。

“小心。”陈暮说。

他推开不锈钢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这里曾经是温室——或者说，水下生态模拟室。穹顶是透明的玻璃，但现在大部分都碎了，只剩下钢结构的骨架。光线从上方海面透下来，经过三百米海水的过滤，变成幽暗的、摇曳的蓝光。

而在这片蓝光的照耀下，陈暮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温室中央，有一片区域保持着完整。

大约二十平方米，地面铺设着白色的瓷砖，虽然积了淤泥，但能看出曾经的洁净。在这片区域里，排列着十几排金属培养架。

大部分培养架都空了，锈蚀倒塌。

但在最中央的那排架子上，还有东西在生长。

茉莉花。

不是普通的茉莉，是变异的品种。植株不高，只有半米左右，但枝叶呈现出一种晶莹的银白色，像金属又像玉石。叶片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

而在这银白色的枝叶间，开着花。

花朵也是银白色的，花瓣半透明，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花心是金色的，像一小团凝固的阳光。花朵没有香味——在水下也不可能闻到——但陈暮能感觉到，它们散发着某种……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