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雾生儿的真相

甲板上安静得能听见结晶洞壁传来的细微嗡鸣声。

然后莫里亚蒂笑出了声。雇佣兵头子靠在船舷上，摇头。

“所以那些玩意摧毁了百分之九十的陆地，淹死了几十亿人，就为了搞一场他妈的入学考试。这可比公司的人力资源部狠多了。”

少年没有笑。

“长老们也是这么理解的。所以他们选择了一条路：不是对抗雾，不是净化雾，是成为雾。他们主动让孕妇暴露在雾中，尝试诞生像我这样的‘雾生儿’。他们研究诡兽的生态，学习在雾中种植作物，建造能在雾中航行的船只。他们想证明，人类可以适应，可以通过考验。”

少年的声音出现了一丝裂缝。

“但其他势力不这么想。破雾者联盟要建立秩序，他们的秩序。深潜教团要完全雾化，变成另一种东西。拾荒者公会只想掠夺资源。自由舰队……他们连自己想干什么都搞不清楚。”

他抬起头，银色的眼睛里映出洞顶结晶的光。

“三个月前，我的部落被发现了。我们当时在一个雾湖里采集结晶，联盟的巡逻队闯了进来。他们要求我们交出所有雾生儿和研究成果，加入联盟的‘可控进化项目’。长老拒绝了。”

少年停顿了很久。

“然后教团的舰队也来了。他们说我们背叛了人类，说雾生儿是怪物，应该被净化。再然后，拾荒者公会也插了一脚，他们想要我们船上的前文明遗物。三方在雾湖外对峙了七天，最后……”

他没能说完。

但陈暮知道结局。他在战场残骸里见过类似的场景——三方势力混战，小团体被碾碎，所有人都是输家，除了那些坐在旗舰舰桥里的指挥官。

“你是唯一活下来的。”林晚说，声音很轻。

“因为我逃进了雾的缝隙。”少年说，他的手指又开始雾化，这次蔓延到了手肘，“我用完全雾化状态，从水下逃离。那些诡兽……它们感觉到了我的情绪，我的愤怒和绝望。它们跟着我，不是因为我控制了它们，是因为我们……共鸣了。”

阿雾突然走向少年。

女孩的脚步很稳，穿过甲板，停在少年面前一米处。她抬起头，看着那双银色的眼睛，然后伸出手——这次是真的触碰。

她的手按在少年的胸口。

林晚想阻止，但陈暮拦住了她。医生转头看他，眼睛里是担忧。陈暮摇头，右眼的灰雾旋转着，他在解析某种东西——阿雾和少年之间的能量流动。

淡蓝色的光从阿雾掌心流出，渗入少年的身体。那些光沿着少年皮肤下的网状血管蔓延，所过之处，雾化的部分开始重新凝聚。手臂上的伤口愈合了，关节处半透明的皮肤恢复了正常颜色，连眼睛里过于刺眼的银光都柔和了一些。

少年怔住了。

“你的循环系统在泄漏。”阿雾说，手还按在他胸口，“每次使用能力，每次情绪波动，都有源质能量从破损的地方流失。这样下去，你会……你会完全雾化，再也变不回来。”

“我知道。”少年说，声音很轻，“长老们说过，雾生儿的寿命不会太长。我们的身体太脆弱，承受不了这种程度的能力。完全雾化是迟早的事，区别只是早几年还是晚几年。”

阿雾的手收回来。她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残留着一些灰色的雾粒——是从海潮生体内导出的、己经污染的能量。

“但你可以活下来。”女孩说，抬起头，眼睛里有某种坚定的东西，“如果你学会控制泄漏，如果你有稳定的源质供应，如果你……”

她转头看向陈暮。

“如果我们帮他。”

陈暮没有说话。他在计算，右眼的灰雾高速旋转，解析着刚才看到的能量流动模式。阿雾的源质循环系统是人工设计的完美结构，能无害化过滤和储存诡雾能量。少年的是天然变异，效率低，有缺陷，但潜力更大。

如果把两者结合……

“船长。”秦岳突然开口，打断了陈暮的思考，“有情况。”

战士指向雾洞入口的方向。

洞外，雾墙在波动。不是自然的流动，是有东西在撞击——很多很多东西。船魂的扫描图像投射到甲板上空，显示出一幅让人头皮发麻的画面：至少二十艘舰船包围在雾洞外，正在用某种设备轰击雾墙。而更远处，净化者号的巨大轮廓正在缓缓靠近。

“他们找到我们了。”苏晴的声音从舰桥传来，带着紧绷，“那些撞击……他们在尝试用共振频率瓦解雾墙结构。计算显示，以现在的攻击强度，雾墙最多能撑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