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门内世界

港口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海浪拍打岩壁的声音。

然后陈暮说话了。

“让它自己选。”

船魂现在处于虚弱状态，无法维持虚拟人形。

他走到船首像前，右眼的灰雾旋转速度放缓，变成一种温和的波动。他没有伸手触碰头骨，而是看着那两团金色火焰，用平静但清晰的语气说。

“你能听见我说话，对吧！”

火焰跳动了一下。

“陆瑾年提出了两个方案。”陈暮继续说，“方案一，常规修复。你会保持现在的样子，但有三根能量导管永久损坏，船体性能下降，而且你需要永远用一部分意识堵住泄漏口。方案二，用新技术。风险未知，结果未知，你可能进化，也可能变异，甚至可能不再是你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

“你来选。”

火焰剧烈跳动起来。

金色的光在头骨眼眶里明灭闪烁，频率快得像在发摩尔斯电码。船魂没有声音，但它用光在表达情绪——焦虑、挣扎、渴望、恐惧，所有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变成复杂的光信号。

阿雾走到陈暮身边。女孩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它在问问题。”

“什么问题？”

“它在问……”阿雾闭上眼睛，似乎在集中精神感知那些光信号的含义，“如果它选了方案二，如果它变异了，如果它变得……危险了。你们会怎么做。”

陈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秦岳，看向林晚，看向苏晴，看向老杰克，看向港口里的每一个人。然后他转回头，看着船首像。

“如果你变得危险。”陈暮说，声音很平静，“我们会尝试让你恢复。如果恢复不了，我们会控制你。如果控制不了……”

他停顿了一秒。

“我们会摧毁你。”

火焰停止了跳动。

那两团金光凝固在眼眶里，像两滴固态的眼泪。整个港口鸦雀无声，连风声都似乎变小了。所有人都看着船首像，等待船魂的反应。

然后，火焰重新开始跳动。

这次跳动的节奏很慢，很稳，像在做一个深思熟虑的决定。金光每一次明灭都持续三秒，明与暗的间隔完全一致。这种规律性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陆瑾年盯着火焰，突然说：“它在计算。”

“计算什么？”林晚问。

“计算概率。”陆瑾年从工具袋里掏出另一台设备——那是一个巴掌大的能量感应器，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船魂在模拟两种方案的未来。它在用自己有限的认知能力，推演每一种选择可能导致的结果。它在……”

他盯着屏幕，声音低了下去。

“它在恐惧中保持理性。这很了不起。”

火焰的规律跳动持续了五分钟。

然后，突然，它变成了另一种模式——快速的、连续的三次明灭，停顿，再来三次明灭。重复了三遍。

陆瑾年看懂了。

“它选了方案二。”工程师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愿意承担风险，愿意赌那个进化的可能性。但它有条件。”

“什么条件？”陈暮问。

火焰再次改变跳动模式。这次是复杂的序列，明灭时间长短不一，像某种密码。

阿雾和海潮生同时开口翻译。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但说出的内容完全一致。

“它要我们承诺三件事。”

“第一，手术过程中，至少要有一个船员全程陪伴它。它不想独自面对可能的意识崩解。”

“第二，如果它变异后失去理智，我们要遵守刚才的承诺——控制它，或者摧毁它。不要犹豫，不要因为感情而手软。”

“第三……”

两人同时停顿了一下。

然后阿雾继续说，声音更轻了：“第三，如果它成功进化了，如果它变得更像‘生命’而不是‘船’了。它希望……能成为朋友伙伴。”

港口里，几个船员别过脸去。

老杰克抹了把眼睛，低声骂了句什么。莫里亚蒂靠在集装箱上，仰头看着穹顶，喉结动了动。秦岳的手从刀柄上移开，握成了拳头。

陈暮看着那两团金色火焰。

过了很久，他说：“成交。”

火焰最后一次跳动——那是短促而明亮的一次闪烁，像在点头。

然后光芒黯淡下去，船魂进入了休眠状态，为即将到来的手术保存意识能量。

陆瑾年深吸一口气，把眼镜推到头顶。他转身面对自己的工具箱，开始快速清点材料和设备。

“手术需要准备时间。”他说，语速变快，进入了工作状态，“我需要六个小时配置生物组织培养液，需要三个小时搭建神经接驳设备，还需要两个小时做最后一次模拟测试。总共十一个小时。在这期间，你们的船必须保持绝对静止，船魂必须维持在深度休眠状态，任何外部干扰都可能导致手术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