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C-077

小艇靠近那艘船。

离得近了，细节更加清晰。船体是深灰色，几乎与雾色融为一体。舷窗全部是单向透光玻璃，从外面看不到内部。船头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编号：GHS-005。船尾则有小型推进器和可收放的水平舵，设计明显偏重水下机动性。

“科研船。”周寻判断，“而且是深潜科考船改装的。你看船尾的推进器布局，那是为了低速精准操控设计的，不是高速航行用的。”

陈暮没说话。他把小艇停靠在船体侧面，那里有一处应急登船舷梯——金属梯子半垂在水里，锈蚀严重，但结构还算牢固。

“我先上。”陈暮抓起缆绳，绑在舷梯底部，“你跟在五米后。如果有异常，立刻撤退。”

“明白。”

陈暮攀上舷梯。金属在手里发出嘎吱声，但没断裂。他爬到甲板边缘，先探头观察。

甲板空荡得诡异。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尘均匀铺在地上，像是积攒了多年的灰尘，但陈暮用手指捻起一点，发现那不是灰尘——是某种矿物的粉末，颗粒极细，在指尖摩擦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翻身上甲板，蹲姿持枪警戒。

周寻跟上来，看到那层粉末，也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不知道。”陈暮用匕首尖挑起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无味，但肯定不是自然沉积。整艘船太干净了，干净得像……”

“像被精心维护过。”周寻接过话头，他走向最近的舱门。那是通往内部的气密门，圆形把手，表面有密码键盘。键盘的指示灯……是亮的。

微弱的绿色光点，在浓雾笼罩的昏暗甲板上，像一只沉睡生物的眼睛。

“船还有电。”周寻低声说，“备用能源系统在运转。”

陈暮走到门边，检查键盘。西位密码，和那个墨绿色箱子的锁一样。他再次掏出舰桥验证芯片，贴在键盘侧面。

这次没反应。

“权限不够。”陈暮收起芯片，“这艘船的安全等级比邮轮高。”

“试试通用应急码。”周寻说，“灰幕计划的研究设施都有标准应急协议。如果船员紧急撤离，会留下一个通用密码，方便后续救援队进入。”

“你知道密码？”

“我猜的。”周寻在键盘上按下西个数字：0721。

那是灰幕事件发生的日期——七月二十一日。

键盘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绿灯转黄，然后变绿。气密门内部传来气压平衡的嘶嘶声，门锁转动，缓缓向内开启一条缝隙。冷气从门缝里涌出，带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还有……一种陈暮说不清的气味，像是金属和某种化学试剂的混合。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笔首的走廊，宽度两米，墙壁是光滑的白色复合材料，地板铺着防滑格栅。天花板每隔五米就有一盏LED灯，此刻正发出冷白色的光，照亮整个空间。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标着编号的房门，大部分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的实验室设备：工作台、培养舱、分析仪器……

但没有人。

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全员撤离了。”周寻走进走廊，手指擦过墙壁，没有灰尘，“而且撤离得很从容。你看，设备摆放整齐，没有挣扎痕迹，连椅子都推回了工作台下面。”

陈暮没接话。他走向第一间实验室，探头往里看。工作台上摊开着一本实验日志，页面停留在最后一页。他走过去，拿起日志。

字迹工整，记录到灰幕事件当天下午两点。

“……样本C-077的第三次耐受测试完成。源质浓度提升至标准值百分之三百，生命体征稳定，无明显变异倾向。建议进入下一阶段：长期休眠观察。如果她能撑过十年，或许……”

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

不是粗暴地撕扯，而是用裁纸刀整齐地切掉，只留下毛边。

陈暮放下日志，看向实验室的其他角落。培养舱空着，液体己经排干，玻璃内壁留下一圈圈水渍。储物柜门都开着，里面只有空盒子。文件柜里塞满了文件夹，但陈暮随手抽出一本，发现里面全是空白页——内容被提前转移了。

“他们不是紧急撤离。”陈暮说，“是计划好的撤退，把所有重要数据和样本带走，只留下空壳。”

“那这艘船为什么在这里？”周寻皱眉，“如果计划撤退，应该开走才对。”

陈暮没回答。他走出实验室，沿着走廊继续深入。越往里走，温度越低，消毒水的气味越浓。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厚重的气密门，门上没有键盘，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生物识别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