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海水有了颜色。
不是蓝,也不是灰,是一种黏稠的墨绿色,像腐烂的海藻熬成的浓汤。渔船“老伙计号”在这片汤里行驶,柴油机的声音越来越闷,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刚冒出来就被雾吞掉,连个影儿都留不下。
陈暮站在船头,手里拿着李哲给的怀表。指针在晃,一会儿指北,一会儿打转,像喝醉了酒。他合上表盖,抬头看天。天是雾,雾是天,分不清界限。
疤脸在驾驶台打盹,脑袋一点一点。老金在船尾检查那箱罐头,一个一个数,数到第三遍。李哲坐在林小雨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记录什么,每写几个字就看林小雨一眼。林小雨睡着了,但睡不安稳,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嘴角偶尔抽搐。
“还有多远?”老金走过来,压低声音问。
陈暮报出坐标:“北纬31度12分,东经122度30分。按照怀表的大致方向和船速,如果没走错,今天傍晚能到附近海域。”
“如果走错了呢?”
“那就继续找。”
老金摸出根皱巴巴的烟,没点,只是放在鼻子下面闻。“你说那地方有什么?陆地,基地,还是另一艘船。”
“不知道。”陈暮说,“去了才知道。”
“你就没点猜测。”
陈暮沉默了几秒。“观测站的记录里提到一个集结点,编号G-7。灰幕计划第三阶段疏散点之一,坐标接近。”
“疏散点。”老金重复这个词,笑了,笑得很干,“意思是说,那地方可能早就没人了,或者……全是怪物。”
“可能。”
“那我们还去。”
“因为没别的地方可去。”陈暮转过头看老金,“你有更好的主意吗?往东是深海,往西是胶质海,往南是我们来的方向,己经探过了,没活路。只有北边,还有个坐标,还有个念想。”
老金不说话了,把烟塞回口袋。他盯着海面,盯了很久,突然说:“我老婆孩子在上海。灰幕那天,我在船上,他们在家里。电话打不通,后来就没信号了。我有时候想,他们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在某个避难所等我。”
“也许。”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陈暮没回答。
老金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我不信。上海陆沉了,新闻最后一条说的是这个。百分之九十的陆地沉没,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意思是我老婆孩子要么淹死了,要么在陆沉前就被雾吞了。我回不去了,永远回不去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陈暮说:“活下去。活着,也许有一天能找到答案,知道这一切为什么发生。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答案。”老金又笑了,“答案能让我老婆孩子活过来吗?”
“不能。”
“那我要答案干什么。”
“为了下一个你老婆孩子那样的人,不会遭遇同样的事。”陈暮说,“为了如果有一天雾散了,世界重建了,后来的人知道该避开什么,该守住什么。”
老金盯着他看,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说话像个理想主义者。”
“我是现实主义者。”陈暮说,“现实是,我们己经在这片海上了,要么找到出路,要么死。找出路需要信息,信息就是答案。所以我要答案,就这么简单。”
柴油机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从沉闷的轰鸣变成尖锐的嘶鸣,像金属在摩擦。船身猛地一震,速度骤降。疤脸从瞌睡中惊醒,手忙脚乱去拉操纵杆。“怎么回事?引擎出问题了。”
陈暮冲到驾驶台,仪表盘上的转速指针在疯狂摆动,油压表归零。“停机,马上。”
疤脸拉下熄火杆,柴油机的嘶鸣戛然而止,船失去动力,在海面上滑行一段,慢慢停下。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还有雾流动的细微声响。
太安静了。
老金拔出匕首,李哲叫醒林小雨,把她护在身后。陈暮走到船边,低头看海水。墨绿色的海水在船身周围打转,形成一个个小漩涡。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淡淡的银光,从海底透上来,像隔着毛玻璃的灯笼。
“那是什么?”疤脸也看见了。
“不知道。”陈暮说,“但引擎熄火可能和它有关。”
话音未落,歌声响了。
从雾里传来的,很轻,很柔,像母亲哼的摇篮曲。旋律很简单,几个音符反复循环,但钻进耳朵里,却让人头皮发麻。不是难听,是太对了,对得像是专门为你写的,每一个音高都敲在神经最敏感的地方。
陈暮立刻捂住耳朵,但没用。歌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是首接在大脑里响起来。
“捂住耳朵没用。”李哲喊,他的脸色惨白,“这是首接的精神影响。深呼吸,集中注意力想别的事,任何事。”
纵创小说网 提示:以上为《诡雾迷航:直到诡海尽头》最新章节 第9章 诱饵。云舟青梧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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