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夜雨

夜半时分，第一滴雨打在陈狰脸上时，他以为是自己睡迷糊了。

第二滴、第三滴——冰冷的、细密的，带着深秋寒气的雨点，接二连三地落下来，敲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顶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陈狰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用树枝、茅草和宽叶植物勉强铺就的顶棚，此刻己经渗出了深色的水渍。

一滴雨水正悬在头顶一根细枝的末端，晃了晃，“啪嗒”砸在他眉心。

操。

不是梦。

他翻身坐起时，手己经摸到了旁边的石刀。

眼睛在黑暗里适应了两息，看清了棚顶渗下来的深色水渍，正一滴滴连成线，在火堆余烬微弱的光里闪着反光。

窝棚另一侧传来窸窣声，然后是易佳带着浓浓睡意和不满的咕哝：“谁啊……还让不让人睡……”

“漏水了。”赵妍妍的声音清醒得多，带着急促。

田恬乐没有出声，但陈狰听见她摸索的细碎声响。

而破嗔的呼噜声依旧平稳，雨水滴在他的头顶，他竟然只是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陈狰没时间多想，他一把掀开身上盖着的恐狼皮就正在检查。

棚子入口用来挡风的几片棕榈叶早被风吹得歪斜，陈狰掀开缝隙钻出去，扑面而来的冷雨让他打了个寒颤。

草原的夜被密实的雨幕吞噬，视线所及不过十步。

雨不算狂暴，但连绵不绝，细密的雨丝被越来越急的夜风裹挟着，斜斜地抽打在脸上。

气温降得厉害，他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很快又被风吹散。

更糟的是火——窝棚中央用石块围起的火堆，火焰在雨点跟寒风的双重打击下明显矮了下去，发出滋滋的哀鸣，烟气变得浓重呛人。

陈狰的心往下沉了沉，他迅速退回棚内，声音压得低但足够清晰：“都起来，下雨了，火要灭。”

他这话像冷水泼进热油锅。

易佳几乎是弹坐起来的，她裹着单薄的兽皮毯子，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苍白的脸上。

她先看了一眼火堆，又看向角落那捆木柴——那是他们白天的全部储备，本来够烧到明天中午，但此刻在越下越大的雨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柴火不够！”她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焦躁，“至少得再加一倍才能撑到天亮！”

陈狰没接话，他正蹲在火堆旁，小心地往里面添几根细柴，试图让火焰重新旺起来。

火苗挣扎着舔舐新柴，发出噼啪的爆响，映亮他紧抿的嘴角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恼。

确实失算了。

这些日子他满脑子都是狮爷的威胁、许洪平的拉拢，还有如何在这片草原上活下去。

他却偏偏忘了最基础的事，天气——毫不夸张的说一场深秋的夜雨，就能让他们这个看似稳固的营地瞬间陷入狼狈。

易佳的抱怨还在继续：“陈大首领，这就是你千挑万选的安全营地？西面漏风不说，连场雨都顶不住？”

她冷得牙齿打颤，抱着胳膊的手微微发抖。

此刻的抱怨，一半是真冻得难受，另一半，则是想看看这个总是显得谨慎周全的家伙，面对这种最原始的生存困境会有什么反应。

陈狰往火堆里又塞了根柴，头也不抬：“你们之前在西边的窝棚，下雨天是怎么办的？用嘴把雨说停？”

易佳被噎得一时语塞。

她们以前的营地比这儿还简陋，几根树枝支起的三角棚，下雨基本靠硬扛，最冷的时候她和赵妍妍抱着取暖，虽然有着一两层交易来的毛皮盖着，但是最终两人熬到天亮整个人都是半僵的。

她不是不知道这世道的残酷，只是……只是看着陈狰那张总是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脸，她就忍不住想刺他一下，想看看这张面具下面是不是也有寻常人的慌乱。

赵妍妍拉了她一把，声音坚定说道：“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柴火不够，得赶紧想办法。”

一首缩在角落没出声的田恬乐，这时忽然小声开口：“柴火……我存了些。”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田恬乐下意识把怀表攥紧了些，声音更小了：“我之前看灰太狼在树另一侧挖洞玩……就顺手把一些不太干的枯枝、碎木，还有引火用的干苔藓塞进去了。用大叶子盖着，压了石头……想着万一哪天急用……”

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不太习惯成为关注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