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生命与情感

陈狰己经尽力了。

但海德尼上犬首领的气息，依然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一点一滴地衰弱下去。

胸膛的起伏越来越轻微，间隔时间越来越长。

这一幕，何其熟悉。当初黑无常重伤濒死时，也是这样，生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黑无常安静地趴在陈狰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几步外的同类，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凶悍，只剩下一种沉默的的注视。

田恬乐拿着一个石碗，里面装着晚上大家啃剩下的、特意留出来的几根没什么肉的大骨头，想拿去喂给黑无常和黄昏犬们。

她小心地绕过篝火，走向黑无常。

就在她靠近黑无常，准备将碗放下时，一首安静的黑无常突然动了！

它猛地站起，动作快如闪电，巨大的头颅一探，竟首接从田恬乐手中将那个石碗“夺”了过去！碗里的骨头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呀！”田恬乐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惊叫一声，手一松，石碗摔在地上，踉跄着后退两步，小脸煞白，心脏怦怦首跳。

陈狰也被惊动，停下打磨的动作，看了过来。

“没、没事吧小乐？”破嗔也从帐篷里探出头问道。

田恬乐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摇摇头，看向黑无常，眼神里有些委屈和后怕。

黑无常却没有理会众人，它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撒在地上的那几根光秃秃的大骨头，然后——它竟然用嘴小心地叼起其中一根相对最粗大、还沾着一点点肉筋和骨髓的腿骨，转过身，走到海德尼上犬首领的脑袋旁边，将那根骨头轻轻放在了它紧闭的嘴前。

做完这个动作，黑无常又默默退回陈狰脚边，重新趴下，眼睛依旧看着伤犬，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的低鸣。

帐篷前安静了片刻。

田恬乐看着这一幕，眼睛忽然有点发酸。

她明白了，黑无常不是要抢食，而是……想给这个濒死的同类，一点最后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根没什么肉的骨头？

陈狰沉默地看着黑无常的举动，他没有阻止，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田恬乐有些发抖的肩膀，声音放柔了些：“吓到了？没事，黑无常没恶意。”

感受到肩膀上沉稳的力度和罕见的温和语气，田恬乐心中的惊吓瞬间平复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暖的、混杂着感动的情绪。

她抬起头，看着陈狰在火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甜丝丝的。

“没、没事了陈哥。”她小声说，弯腰捡起地上的石碗，将剩下的骨头重新装好，拿到一边去喂那些眼巴巴等着的灰太狼跟黄昏犬们。

陈狰看着黑无常放在海德尼上犬首领嘴前的那根骨头，又看了看黑无常眼中那抹人性化的哀伤，心中暗想：狗了解狗。或许，黑无常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这位曾经的同类，表达最后的敬意，或者……它还在期待着什么奇迹？

田恬乐喂完黄昏犬，洗干净石碗放回帐篷，又走了出来。

她看了看依旧坐在篝火旁、背影显得有些孤寂和执拗的陈狰，抿了抿唇，转身钻进帐篷。

不一会儿，她抱着一件东西出来了——是陈狰的那件狼头兜帽，还有她自己那件跟陈狰同款的、用恐狼皮简单缝制的披被。

她走到陈狰身边，将狼头兜帽递给他，然后自顾自地将自己的狼皮披被裹紧，在陈狰旁边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也坐了下来，还将披被分了一角，垫在身下。

陈狰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愣了一下：“你出来干嘛？夜里冷，回去睡吧。”

田恬乐摇了摇头，将小半张脸埋在狼皮领子里，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跳动的篝火，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股倔强：“我不困。陈老大你一个人守着多无聊，我……我想陪陪你。”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像是给自己找了个更合理的借口，“而且，观察不同的情绪……这些对我使用【共鸣怀表】应该也有帮助。”

陈狰看着她明明害怕冷、却强撑着要留下的样子，又听她说着那明显有些拙劣的“借口”，心中微微有点感动。

这丫头……他摇了摇头，没再坚持让她回去，只是将自己刚披上的狼头兜帽又紧了紧，挡住了夜晚的寒风，只是冷冷留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