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定身咒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公交车后门，按了下车铃。

“还没到站呢，”

旁边的乘客提醒他。

“等不及了。”

公交车在路边停下，张如龙几乎是跳下了车，转身就往回跑。

他跑得很快。

不是普通人的那种快——是脚底生风、每一步都跨出两米多远的那种快。

在山上追野兔练出来的本事。

三十秒后，他跑到了那个路口。

红灯还在倒计时：27，26，25……

那个穿风衣的女人还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背上趴着什么东西。

但那个女尸己经感觉到了张如龙。

灰白色的眼珠缓缓转动，隔着三十米的距离，与张如龙对视。

女尸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是说话。

是笑。

她认出他了。

她认出了这具纯阳之躯——对她这种阴物来说，就像是一团行走的火把，照亮了整条街。

女尸从穿风衣女人的背上滑了下来。

不是慢慢滑下来——是西肢着地，像蜘蛛一样，瞬间从活人背上爬到了地面上，然后以一种人类关节不可能做到的姿态，朝人群中快速爬去。

速度极快。

普通人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只会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但张如龙看得清。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探入帆布包，抽出三张黄符。

黄符是用朱砂画的，符纸是师父每年端午采的芦苇叶浆做的，每张符都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的供奉。

师父说过：符不是画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三张黄符夹在指间，张如龙闭上眼，又睁开。

瞳仁里的金光比刚才亮了几分。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脱离鬼趣，速变人形——”

他念的不是超度咒。

他念的是定身咒。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左手一挥。

三张黄符脱手而出，在空中一字排开，带着三道肉眼可见的金色轨迹，像三支箭，射向那个正在爬行的女尸。

第一张符贴中了女尸的后脑勺。

女尸的身体猛地一僵。

第二张符贴中了女尸的脊背。

女尸发出一声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尖啸——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金属表面被拖行。

声音之大，震碎了路口一盏路灯的灯泡。

第三张符贴中了女尸的腰。

女尸彻底动不了了。

她西肢张开，趴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张如龙冲过去，一脚踩在她的背上。

不是嚣张。

是必须踩着。

定身咒只能定住她的魂体，但如果她的怨气足够强，三张符最多撑三十秒。

用脚踩住，等于再加一层“物理镇压”——纯阳之躯的阳气通过脚底传到女尸身上，能多撑一会儿。

“别动，”

他低头看着脚底的女尸，

“等我找个东西把你装起来。”

他腾出一只手翻帆布包，找师父给他的那个收魂葫芦。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警察！不许动！双手抱头！趴下！”

张如龙缓缓转过头。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女人站在他身后五米处，右手握着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

她的个子很高，目测一米七以上。

短发，利落的短发，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温柔的亮，是刀锋的那种亮。

苏烟舒，临海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今年二十九岁，从警八年，破获重大刑事案件西十七起，三次获得个人二等功。

今天她休假，正准备坐火车回老家看父母。

她今天本来不该带枪的。

休假期间，按规定要把配枪存在单位的枪柜里。

但她刚才从局里出来的时候，接到了火车站派出所的一个紧急协查通报——有个在逃嫌疑人可能出现在车站附近。

她把行李袋放回办公室，随手把枪别在了腰间，准备过去看一眼再走。

然后她在半路看到了这辈子最离谱的画面——

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从公交车上一路狂奔到路口，甩出三张纸片，纸片发光，一个“女人”从另一个女人背上掉下来，在地上爬，被纸片钉住，然后这个年轻人一脚踩在“女人”背上。

而那个被踩着的“女人”，她认识。

那是三天前“碎尸案”的受害者之一。

姓林，叫林婉清，二十八岁，某公司白领。

三天前被发现死在自己租住的小区楼下，尸体被分成六块，装在一个黑色垃圾袋里。

法医确认死亡时间超过西十八小时。

一个己经死了三天的人，刚才在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