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U盘

“你父亲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张如龙的声音有些哑。

“他查了十年。”

沈夜说，

“从加入补门派的那一天起，他就在查。他发现补门派和守门派，表面上是对立的，实际上——他们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补门派杀人，守门派看门。守门童饿了，两边一起喂。”

沈夜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你师父说他在阻止他们。也许他是真的在阻止。但他阻止不了，因为他自己就是这张桌子的一部分。”

仓库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张如龙站在货架前，看着那幅沈海东留下的画。

三个圆圈叠在一起，细小的符文连接，边缘一圈不认识的小字。

“那幅画上的小字，写的什么？”

张如龙问。

“古梵文。”

沈夜说，

“写的是——‘守门童不死，玄冥门不破。’”

张如龙把画折好，放进口袋。

“我要见你父亲留下的笔记。”

“你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

张如龙说，

“我要毁掉阵眼。但不是用自己的命。我要找到玄冥令。”

沈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玄冥令不存在。”

“存在。”

张如龙说，

“在我母亲手里。”

沈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张如龙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真正的惊讶。

“你母亲？”

“她是玄冥令的守护者。”

张如龙说，

“我师父说的。”

沈夜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沈夜说，

“那你母亲知道的东西，比我父亲多得多。”

“所以我要去找她。”

“你知道她在哪？”

“不知道。”

张如龙说，

“但我知道谁能告诉我。”

沈夜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继续说。

“你。”

张如龙说，

“你知道。你父亲留下的笔记里，一定有。”

沈夜没有否认。

“找到你母亲之后呢？”

“拿到玄冥令。毁掉阵眼。关上玄冥之门。”

“然后呢？”

“然后——”

张如龙顿了一下，

“然后问我师父，他到底是谁。”

沈夜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张如龙。

“这是你想要的。我父亲留下的笔记，全部扫描件。”

张如龙接过U盘。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你说你要去找你母亲。”

沈夜说，

“如果你连自己母亲都不敢面对，你毁不掉任何东西。”

张如龙把U盘揣进怀里。

“沈夜，你恨你父亲吗？”

沈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顶棚那个洞。

晨光从洞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不恨。”

他说，

“他只是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然后用一辈子去弥补。”

张如龙想起师父。

同样的话，也可以用在师父身上。

“如果——”

张如龙停了一下，

“如果你父亲的选择，害死了人，你也不恨？”

沈夜看着他。

“恨有用吗？”

他说，

“我父亲己经死了。我能做的，不是恨他。是做他没做完的事。”

张如龙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仓库门口走去。

“张如龙。”

沈夜叫住了他。

他停下来。

“我妹妹——沈薇——她怎么样了？”

“醒了。在恢复。”

“她问起过我吗？”

张如龙转过身，看着沈夜。

沈夜站在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张如龙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问了。”

张如龙说，

“她说——‘我哥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沈夜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他在做他认为对的事。’”

沈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谢谢。”

他说。

张如龙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仓库。

外面的天己经亮了。

灰白色的光洒在空地上，把荒草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如龙站在仓库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六点十一分。

七月十三。

还有一天多。

他把U盘攥在手心里，往公路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宏达仓储的大门。

黑色的铁门，锈迹斑斑。

沈夜还站在里面。

站在何月中弹的地方。站在他父亲布置阵法的地方。站在他妹妹差点死掉的地方。

张如龙忽然觉得，沈夜和他一样——都是被困在别人选择里的人。

唯一不同的是，沈夜己经没有选择了。

而他还有。

张如龙转过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