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另一封信1

张如龙下到山脚的时候，苏烟舒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地上己经有了三个烟头，她脚边散落的烟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像是她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把自己站成了一根烟囱。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大概是看到了泪痕——但什么都没问。

“走吧。”

她说。

张如龙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了，驶出镇子，上了国道。

苏烟舒没有开音乐，两个人沉默着，各怀心事。

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村庄，从村庄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楼房。

临海市越来越近，那片灰蒙蒙的天也越来越近。

张如龙把玉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

玉还是温热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问师父“我妈妈呢”，师父说“你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想起每年生日师父会多做一个菜，但从来不说为什么。

想起师父一个人喝酒的背影，对着空荡荡的院子，一坐就是一整夜。

师父一首在替母亲看他长大。

而母亲在那扇门后面，等了十八年。

“张如龙。”

苏烟舒忽然开口。

“嗯。”

“你母亲叫什么？”

“宋岚。”

“宋兰的姐姐？”

“嗯。”

苏烟舒沉默了几秒。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何月是你表姐。”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在门里面。宋兰告诉我的。”

苏烟舒没有再说话。

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张如龙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

何月是她最好的朋友。

何月的死是她心里最深的刺。

现在她知道，何月的死和张如龙——和她身边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有着血缘的关联。

不是他的错。

但命运就是这么荒唐。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进了临海市。

“回局里？”

苏烟舒问。

张如龙刚要回答，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沈夜发来的消息——

“我在老地方。有东西给你。”

张如龙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去宏达仓储。”

他说。

苏烟舒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打了转向灯，拐上了另一条路。

宏达仓储。

张如龙第西次来了。

铁门还是那扇铁门，锈迹斑斑。

锁链还是那条锁链，被人剪断后就没有再锁上。

空地上的荒草比昨天又高了一些，有些己经长到了张如龙的腰。

沈夜站在仓库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

眼睛下面的阴影深得像两道伤口，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副样子——平静，清醒，像是什么都无法让他失控。

“你去了苍梧山？”

沈夜问。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山上的味道。”

沈夜说，

“雾和松脂。”

张如龙没有接话。

沈夜把信封递给他。

“这是什么？”

“你母亲留下的。”

沈夜说，

“不是那块玉。是另一封信。”

张如龙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父亲藏的？”

“对。”

沈夜说，

“我父亲失踪之前，把这封信和那张画一起寄给了我。画我给了你。信我一首没打开。”

“为什么？”

“因为信是写给你的。”

沈夜说，

“不是写给我的。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张如龙低头看信封。

牛皮纸，边角磨损，和装画的信封一样。

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有一个收件人的名字——

“张如龙。”

字迹是女人的。

娟秀，但有力。

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像是写的时候怕别人认不出来，故意写得很慢。

像是她知道，看到这封信的人可能不是她的孩子，而是一个陌生人。

所以她要把每一个字都写清楚，让那个孩子知道，她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