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审讯室2

审讯室里只剩下老刘和张如龙。

老刘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相和善。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张如龙对面，没说话，先倒了杯水递过去。

张如龙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小伙子，”

老刘开口了，

“你跟我说实话，你今天在火车站广场，到底在干什么？”

张如龙看着这个老警察的眼睛。

跟苏烟舒不一样，这个人的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怀疑，只有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师父看他的那种眼神。

“我在救人。”

张如龙说，

“有个怨鬼附在活人身上吸阳气，我要是不管，那个穿风衣的女人活不过三天。”

“怨鬼？”

“就是含怨而死的亡魂，不肯投胎，留在人间害人。”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怨鬼，”

他斟酌着用词，

“是林婉清吗？”

“我不知道她生前叫什么。”

张如龙说，

“但她死得很惨，尸体被分过。”

老刘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婉清的尸检报告上写着：

死因为机械性窒息，死后被分尸六块。这个信息，警方从未对外公布过。

“你怎么知道她被分过尸？”

“看出来的。”

张如龙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她的魂魄上有裂痕，魂体不全，是死后被外力撕碎的痕迹。”

老刘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案子——五年前，临海市也出过一桩碎尸案，死者是个二十三岁的女大学生，案子到现在都没破。

那具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同样是被分成六块。

同样装在黑色垃圾袋里。

同样被丢弃在小区楼下。

当时负责那个案子的刑警，就是苏烟舒的师父。

那个老刑警在案件陷入僵局后的第三个月，从警局楼顶跳了下去。

遗书上只写了一句话：

“我抓不到他，但我看得见他。”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抑郁症。

但现在，老刘忽然不确定了。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苏烟舒回来了。

她的表情比刚才更冷，但张如龙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重新坐下，盯着张如龙看了三秒。

“你刚才说，你来公安局是找人的。”

“对。”

“找谁？”

“师父没说。”

苏烟舒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张如龙面前。

那是一份内部人事调动的通知——

“经研究决定，聘任张如龙同志为临海市公安局刑警大队辅警，协助案件侦办工作。”

聘任日期，是今天。

张如龙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下的文件。”

苏烟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师父半个月前就办好了所有手续。”

张如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了师父那个老东西。

半个月前就开始安排，却一个字都没跟他提。

让他像个傻子一样在山上收拾行李、跟菜地里的萝卜告别、对着老槐树哭了一场——

“所以，”

张如龙慢慢开口，

“我师父让我来找的那个人……”

“是我。”

苏烟舒把通知收了回去，

“但你要想清楚，这个辅警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

“什么意思？”

“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涉嫌在公共场合制造混乱、冒充道士行骗——”

苏烟舒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因为他没有冒充，他是真道士。

“除非你能证明，你确实有协助破案的能力。”

张如龙愣了一下：

“怎么证明？”

苏烟舒把林婉清的卷宗打开，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案件暂无进展，建议成立专案组继续侦查。”

“这个案子，我们查了三天，没有任何头绪。”

苏烟舒盯着张如龙，

“你说你能看到鬼，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林婉清是怎么死的？谁杀了她？”

张如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回忆刚才在广场上看到的那个女尸。

浑身湿透，白色连衣裙，灰白色液体，面部浮肿，嘴唇发紫。

“她是被淹死的。”

张如龙睁开眼。

苏烟舒的瞳孔微微震动。

林婉清的尸检报告上写着：

死亡原因为机械性窒息，但体表没有勒痕、没有扼痕，肺部有大量积液。

法医的结论是——溺亡。

但林婉清的尸体是在小区楼下被发现的，距离最近的水体超过两公里。

“继续。”

苏烟舒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己经攥紧了笔。

“杀她的不是一个人。”

张如龙说，

“她魂魄上的裂痕有六道，是六种不同的力量同时撕扯造成的。而且那六道裂痕的纹路不一样——有横纹，是绳索类的工具留下的；有锯齿纹，是利器；还有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