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新的选择

“还有多久？”

“不知道。”

师父说，

“也许一天，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下一秒。”

宋岚醒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了师父。

“清尘。”

她说。

师父看着她。

“宋岚。”

“你来了。”

“我来了。”

宋岚站起来，走到师父面前。

她比他矮，比他瘦。

她伸出手，放在他的脸上。

她的手指很细，像枯枝，但她的掌心是热的。

“你老了。”

她说。

“你也老了。”

师父说。

“我不老。”

宋岚说，

“我只是瘦了。”

师父笑了。

不是那种“我己经很久没有笑过了”的笑，是真的笑。

眼睛里有光的那种笑。

那光很亮，像是三百年前的什么东西回来了。

“你还是那么倔。”

他说。

“你也是。”

宋岚说。

张如龙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

他顿了一下，

“你们是什么关系？”

师父和宋岚对视了一眼。

“她是我妻子。”

师父说。

张如龙的血凉了。

“什么？”

“宋岚是我的妻子。”

师父说，

“三百年前，她是我的妻子。何月是我们的女儿。”

张如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白色的光变得更白了，白到他的眼睛开始发痛。

但他没有闭眼。

他盯着师父，盯着宋岚，想从他们脸上找到“这是假的”的证据。

没有。

他们的眼睛是诚实的。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把她关进来？”

师父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要救何月。何月死了。她死在我面前。我救不了她。但我可以让她重新活。我可以让她永远活。”

“所以你造了门。”

“对。”

师父说，

“我造了门。门可以控制时间。我可以让何月永远停留在她活着的时候。但门需要一个人来守。宋岚说——‘我来守。’”

宋岚点了点头。

“我说——‘我来守。你去找何月。你去把她找回来。’”

“你找了十八年？”

“我找了三百年的何月。”

师父说，

“不是十八年。是三百年。我找了她三百年。每一年，我都把她找回来。每一年，她都死。她死了三百次。我找了三百次。”

张如龙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记得吗？”

“不记得。”

师父说，

“每一次复活，她都不记得上一次的死。她只记得自己是一个警察，在查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

“我。”

师父说，

“她在查我。她在查清尘道长。她在查苍梧山上的老道士。她不知道，那个老道士是她的父亲。”

张如龙跪在了地上。

白色的光吞没了他。

何月。

那个在警局厕所隔间里哭了三年的女警。

他的姐姐。

她在查她的父亲。

她死在查她父亲的路上。她不知道。她永远不知道。

她蹲在厕所隔间里哭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在那里，为什么不去投胎。

她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她知道吗？”

张如龙问，

“在你把她放进时间循环之前，她知道你是她父亲吗？”

师父沉默了。

“知道。”

他说，

“她来找过我。她查到了。她站在道观门口，问我——‘你是不是我父亲？’我说——‘是。’她说——‘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张如龙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要你。’”

宋岚走过来，蹲在张如龙面前。

“如龙，”

她说，

“你父亲不是坏人。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做父亲。他不知道怎么做丈夫。他不知道怎么做人。但他一首在学。学了三百多年。”

张如龙抬起头，看着师父。

师父站在白色的光里，灰色的道袍破了好几个洞，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

他看起来很老，很累，很可怜。但他站在那里，没有躲。

他的眼睛里有泪，但他的下巴是硬的。

“师父。”

张如龙说。

“嗯。”

“我不恨你。”

师父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

“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原谅你。”

“我知道。”

“我需要时间。”

师父点了点头。

“我等。”

他说，

“我等了你十八年。我可以再等。”

张如龙站起来，走到师父面前。

“那我们先出去。”

“出不去。”

师父说，

“门半开着。你选了‘不选’。门不会开，也不会关。它就这样了。”

“那怎么办？”

师父看着他。

“你再选一次。”

张如龙愣了一下。

“可以吗？”

“可以。”

师父说，

“门在你手里。令牌在你手里。命在你手里。你可以一首选。选到你满意为止。”

张如龙转过身，看着那扇门。

半开着。

蓝色的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光落在他的脸上，冷冰冰的。

他走到门前，把手放在门上。

门是凉的。

不是冰凉的，是那种——被风吹了很久的凉。

像是秋天的傍晚，太阳刚落山，空气还是暖的，但石头己经凉了。

他闭上眼睛。

选什么？

开门？

临海市变地狱。

关门？

宋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