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玉娆受牵连，华妃得胧月

漫天风雪卷着离宫的车辙，渐渐湮没了甄嬛离去的痕迹，可紫禁城的寒意，却并未随着她的离开消散半分，反倒愈发浓稠，压得后宫众人喘不过气。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氤氲之气绕着鎏金蟠龙柱，却驱不散皇上眼底的戾气。甄嬛自请离宫的决绝，那空洞无波、再无半分眷恋的眼神，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他自诩掌控天下万物，后宫嫔妃无不俯首帖耳，偏偏甄嬛，偏要以这般决然的姿态，弃他、弃这深宫荣华而去，让他帝王的颜面与掌控欲，尽数摔得粉碎。

这份无处宣泄的怒火，转瞬便迁怒到了刚入宫的玉娆身上。彼时玉娆身着簇新的玉贵人宫装，端坐在长春殿暖阁中，浑身僵硬，手足无措。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与北疆风雪留下的憔悴，眼底满是对父母的担忧、对深宫的恐惧，哪里有半分承宠的欢喜。内务府的人瞧着皇上的脸色，早己怠慢了三分，殿内的炭火不如往日旺盛，送来的膳食也渐渐凉透，无人再把这位新晋的玉贵人放在眼里。

皇上踏入长春殿时，周身的冷意让玉娆吓得骤然起身，屈膝行礼时，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她眉眼间酷似纯元，更带着几分甄嬛没有的清冽倔强，可此刻在皇上盛怒的目光下，那点相似之处，非但没能成为恩宠的依仗，反倒成了祸端。皇上看着她，眼前浮现的却是甄嬛离宫前绝望的模样，是甄家获罪后的满目疮痍，心中怒火更盛，厉声斥道：“你与你姐姐一般，皆是冷面冷心之人，甄家的女儿，果然都留不得！”

一句话，便将玉娆打入了冷宫境地。他未曾问过她是否愿意入宫，未曾体恤她一路颠沛、父母重病的苦楚，只将甄嬛带来的所有不快，尽数算在了她的头上。自那日后，皇上再也未曾踏足长春殿，玉贵人的份例被暗中克扣，宫人见风使舵，冷眼相待，昔日刚入宫时的些许瞩目，转瞬化为无尽的冷落，偌大的长春殿，成了紫禁城里又一座无声的牢笼，玉娆每日守着孤灯，望着北疆的方向落泪，连哭都不敢发出声响，生怕再惹来祸事。

皇上处置了玉娆，心中郁结仍未消散，转而想起甄嬛诞下的公主。那襁褓中的婴孩，是甄嬛留在宫中唯一的牵绊，也是他与甄家最后的关联，交由何人抚养，成了他眼下需定夺的大事。他不愿再想起甄嬛，可公主终究是皇家血脉，不能无人照料，当即摆驾景仁宫，寻皇后商议此事。

景仁宫内，皇后正端坐榻上诵经，见皇上驾临，连忙起身相迎，神色温婉，眼底却藏着算计。听闻皇上问及公主抚养之事，皇后心中暗自思忖：甄嬛虽离宫，可公主终究是她的骨血，若是养在自己宫中，日后公主长大，难免念及生母，反倒平添麻烦；若是推给旁人，既能落得贤良的名声，又能坐山观虎斗。于是她故作沉吟，缓缓道：“公主年幼，需得细心之人照料，臣妾宫中事务繁杂，恐分身乏术，怠慢了公主。依臣妾之见，不如交由后宫有资历、有圣宠的嫔妃抚养，更为妥当。”

皇后这番话，句句推托，实则是不愿沾染这份干系，皇上听了，心中己然明了，却也未苛责，只淡淡颔首，便起身离去。他心中自有考量，皇后素来心思深沉，此事交由她，未必是好事，思来想去，他又想起了沈眉庄。

沈眉庄自复宠以来，行事沉稳妥帖，又素来懂事，深得他信任，且近日与华妃往来密切，二人同心，倒也能帮他打理后宫琐事。皇上当即移步咸福宫，寻沈眉庄商议公主抚养之事。

咸福宫偏殿内，梅香袅袅，沈眉庄正静坐在窗前刺绣，见皇上到来，连忙起身行礼，举止端庄得体。听闻皇上的来意，她心中早与华妃商议妥当，面上却不动声色，垂眸思索片刻，柔声开口：“臣妾以为，华妃娘娘最为合适。华妃娘娘身居高位，性子虽首爽，却心善，如今身边无有子女，定然会对公主视若己出。再者，华妃娘娘兄长近日上交兵权，皇上心中难免对娘娘有所冷落，将公主交由她抚养，既能宽慰娘娘的心，也能让后宫众人瞧见皇上的恩宠，安稳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