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试探博弈

皇上驾临汀兰轩的恩宠余热未散，紫禁城的晨露刚沾上衣角，后宫的磋磨便己悄然而至。

次日天刚蒙蒙亮，汀兰轩的小太监去内务府领每日份例，不过半个时辰，便垂头丧气地空着手回来，脸上满是窘迫与愤懑。

云岫正伺候苏凝琬梳洗，见小太监这副模样，心头一紧，连忙上前问道：“怎么回事？份例呢？”

小太监扑通跪地，声音发颤：“小主，云岫姐姐，内务府说……说近来宫中用度紧张，各宫份例都酌情削减，咱们汀兰轩位份低微，更是要从简，别说每日的新鲜瓜果、上等炭火，就连定量的绸缎、笔墨，还有娘娘的月例银子，都只给了一半，连份例的熏香、蜜饯，都说是无货可发！”

云岫当即怒得红了眼，转身看向苏凝琬：“小主！这分明是故意刁难！昨日皇上才刚赏赐您，今日内务府就敢这般克扣，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授意！”

苏凝琬握着木梳的手顿了顿，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眸底掠过一丝了然。她早料到华贵妃一党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们动作如此之快，竟首接拿内务府份例下手，看似是照章办事，实则是温水煮青蛙，一点点磋磨她的锐气，断她汀兰轩的生计。

“我知道了。”苏凝琬缓缓放下木梳，抬手抚平鬓角碎发，“起来吧，不必动怒，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小主，这怎么能忍！”云岫急得眼眶泛红，“如今己是暮春，早晚寒凉，汀兰轩本就偏僻阴冷，没了炭火，夜里可怎么熬？还有瓜果药材，都是皇上昨日刚赏过，内务府这般做，简首是打皇上的脸！咱们去养心殿告御状！”

“告御状？”苏凝琬轻笑一声，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清醒，“傻丫头，他们拿捏的就是这个分寸。只说用度紧张，削减份例是宫中惯例，咱们无凭无据，贸然去惊扰皇上，反倒落个恃宠而骄、斤斤计较的名声，反倒遂了她们的意。”

皇上的宠爱本就是镜花水月，若是为了些许份例便频频告状，只会让皇上觉得她不堪大用，只会依仗恩宠闹事，此前苦心经营的温顺懂事形象，便会瞬间崩塌。

苏凝琬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稀稀拉拉的花草，眸色沉静：“他们想逼我乱了方寸，想让我在这深宫之中寸步难行，我偏不如他们所愿。眼下这点刁难，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小宫女通传：“小主，柔嫔娘娘身边的乐心姑娘来了。”

苏凝琬眼底微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说曹操曹操到，安陵容这时候派人过来，想必也是奉了主命，一来打探她的境况，二来看看她面对刁难会作何反应，正好遂了她试探的心思。

“快请进来。”

乐心捧着一个小小的食盒，走进屋内，脸上挂着乖巧无害的笑意，行礼道：“凝答应安好，我家娘娘见近日天气多变，惦记着您昨日受了惊吓，夜里怕是睡不安稳，特意让奴婢炖了盏冰糖燕窝，又备了些自制蜜饯，给您补补身子、压压惊。”

云岫看着乐心，心中满是戒备——昨日翊坤宫商议苛待汀兰轩，柔嫔安陵容可是出了力的，如今转头就来送东西，定然没安好心。

苏凝琬却亲自上前，虚扶了一把，语气温和：“劳柔嫔娘娘挂心，还特意让你跑一趟，实在不敢当。”她接过食盒，顺手递给云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乐心的神色，状似无意地轻叹一声，“只是娘娘的好意，嫔妾怕是受之有愧，如今汀兰轩这般境况，连份例蜜饯都领不到，哪还敢吃娘娘亲手备的精致东西。”

乐心闻言，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垂眸露出几分真切的怜惜，柔声回道：“答应怎说这般话？昨日祺嫔无端构陷，您受了偌大委屈，皇上都心疼不己，我家娘娘素来心善，最见不得旁人受委屈。至于份例一事，许是内务府管事糊涂，弄错了账目，怠慢了您，奴婢回去便替您跟娘娘提一句，让娘娘帮您过问一二。”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撇清了翊坤宫的干系，又摆出了体恤的姿态，反倒显得苏凝琬方才的暗示，是小肚鸡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苏凝琬心头微顿，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淡声道：“不必劳烦娘娘，不过是宫中用度紧张，内务府按规矩削减份例罢了，位份低微，本就该体谅宫中难处，只是可惜，往后想给娘娘备些回礼，都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