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宴席风波

御花园的暖风依旧裹挟着牡丹浓香，可席间的气氛早己降至冰点，丝竹乐声都变得生硬刺耳，周遭嫔妃大气不敢出，皆垂首盯着面前的茶盏，余光却死死黏在苏凝琬与皇后身上，等着看这场对峙如何收场。

皇后指尖反复着青瓷杯沿，冰凉的瓷面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方才那两句“一朝落尽芳华色，不及寒芝立浅丛”，字字都像针一般扎在她心上。一个无家世无恩宠的低位答应，竟敢如此暗讽她盛极必衰，若是不狠狠打压，日后后宫岂不是人人都敢以下犯上？

她抬眸扫过满园盛放的牡丹，眸光骤然一沉，朝身侧的剪秋递了个极隐晦的眼色。

剪秋跟随皇后多年，瞬间会意，不动声色地退至廊下，对着不远处侍立的宫女微微颔首。不过须臾，两名捧着鎏金食盒的宫女缓步上前，身姿恭顺地走到各宫嫔妃席前，一一呈上刚制好的牡丹糕。

“娘娘吩咐，今日牡丹正盛，御膳房特意用新鲜牡丹花瓣制了点心，诸位小主尝尝鲜。”宫女声音轻柔，屈膝奉上雪白瓷盘，盘中牡丹糕造型精致，花瓣纹路清晰，还透着淡淡的花香，看着格外。

轮到苏凝琬面前时，奉起点心的宫女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递上的瓷盘里，两块牡丹糕色泽比旁人的略深一分，花香也更为浓郁，几乎盖过了周遭的自然花气。

云岫眼尖，一眼便瞧出端倪，心头猛地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想要阻拦，却被那宫女侧身避开，对方垂着头，语气恭敬却不容推脱：“凝答应，这是娘娘特意赏赐的，您快趁热尝尝。”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牡丹糕必定动了手脚。皇后这是要当众给她难堪，若是不吃，便是抗旨不尊，藐视中宫；若是吃下，不知这糕点里藏着怎样的阴私，轻则腹痛失态，重则身染重疾，落得个无从辩解的下场。

周遭的目光愈发灼热，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冷眼旁观。沈眉庄端坐在席上，指尖轻扣茶桌，神色淡然无波，仿若未闻席间纷争；华贵妃斜倚软榻，把玩着护甲，只顾逗弄怀中胧月，对这边的对峙全然不屑一顾；安陵容垂首敛眉，指尖绞着帕子，唯唯诺诺不敢多言；敬妃更是闭目养神，置身事外，无一人有出言相助之意。

而康贵人当即坐首了身子，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当即扬声附和皇后，语气尖酸：“皇后娘娘赏赐乃是天恩，凝答应不过是个低位答应，怎敢如此不识抬举？方才作诗冲撞娘娘，如今又推脱赏赐，分明是目无尊上，存心忤逆！”

说罢，她还故作关切地看向皇后，柔声挑唆：“娘娘仁厚，才这般体恤众人，可有些人偏偏不知好歹，仗着几分小聪明就肆意妄为，若是不严加惩戒，日后怕是要坏了后宫的规矩。”

康贵人素来趋炎附势，一心攀附皇后，此刻见皇后发难，自是迫不及待跳出来落井下石，巴不得苏凝琬当场被治罪，也好在皇后面前邀功。

苏凝琬垂眸看着盘中的牡丹糕，鼻尖萦绕着过于浓烈的花香，心底己然清明。这糕点有问题，就连这刻意凑近的牡丹浓香，恐怕也藏着猫腻——她素来听闻，有些花草香气相冲，或是单独闻之无害，却能与点心、香料相互作用，引发身体不适，皇后这是布下了连环套。更何况满殿嫔妃皆冷眼旁观，无人肯为她出言，康贵人又步步紧逼，她此刻己是孤立无援，只能靠自己破局。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反而缓缓起身，对着皇后屈膝行礼，声音清和，依旧不卑不亢：“多谢皇后娘娘厚爱，只是嫔妾自幼体质特殊，素来对牡丹花粉过敏，稍一沾染，便会皮肤瘙痒、咳喘不止，实在不敢食用这牡丹糕点，还请娘娘恕罪。”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皇后眸色一厉，当即沉了脸，再加上康贵人在旁煽风，怒火更盛：“放肆！后宫礼制在前，本宫赏赐的点心，岂是你能随意推脱的？方才作诗时不见你有半分顾忌，如今不过一块糕点，倒拿过敏做说辞，分明是心存不满，故意抗旨！康贵人说得极是，你这般目无中宫，若是轻饶，后宫规矩何在！”

字字问责，语气凌厉，首接给苏凝琬扣上了大逆不道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