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平安夜

十二月二十西日，平安夜。军校不过洋节，但镇上的教堂会做弥撒。王婶托人带话给苏晚，说晚上教堂有活动，问她要不要来。苏晚想了想，请了假。她不是信教的人，但她想去看看。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能有一个晚上用来祈祷和平，她觉得不是坏事。

傍晚，苏晚换了一身便装，一个人去了镇上。教堂在镇子的东头，是一座青砖灰瓦的老建筑，尖顶上的十字架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教堂里己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镇上的居民，也有一些穿军装的士兵。苏晚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等着。

弥撒开始了。神父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白色的祭衣，声音沙哑但温和。他念了一段经文，然后开始讲道。讲的是平安夜的故事——两千多年前，一个婴儿在伯利恒的马槽里诞生，天使向牧羊人报喜信说：“在至高之处荣耀归与神，在地上平安归与他所喜悦的人。”

“平安。”神父说，“这两个字，在这个年代，比金子还珍贵。我们祈求平安，不是因为我们懦弱，是因为我们知道，平安不是理所当然的。它需要有人去守护，有人去争取，有人去牺牲。”

苏晚坐在角落里，听着神父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平安不是理所当然的。她想起穿越前的自己，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从来不用考虑“平安”这两个字。因为那时候，平安是理所当然的。但现在不是了。现在，平安是奢侈品，是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轰炸、会不会有抓捕、会不会有生离死别。

弥撒结束后，苏晚走出教堂。外面下雪了。很小很小的雪，像盐粒一样细，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站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雪花在路灯的光里飞舞，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美。美得不像是真的。

“苏晚。”

她回头，看到周婉清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一支蜡烛。

“你怎么来了？”苏晚问。

“方静让我来找你。”周婉清走过来，把蜡烛递给她，“她说今天是平安夜，让我们每个人都点一支蜡烛，许一个愿。”

苏晚接过蜡烛，用周婉清手里的火点燃。烛光很小，在风里摇摇晃晃的，但没有灭。

“你许了什么愿？”苏晚问。

周婉清看着手里的蜡烛，沉默了一会儿：“我许愿，战争早点结束。”

苏晚看着她，烛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苏晚知道，周婉清的愿望不只是“战争早点结束”。她许的愿，比这更大，更深，更重。

“你呢？”周婉清问，“你许了什么愿？”

苏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蜡烛。烛光很小，但很亮，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

“我许愿，我们都能活着看到胜利的那一天。”她说。

周婉清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暖，像冬天的太阳。

回到军校的时候，天己经黑了。苏晚走进宿舍，看到陈小曼、赵兰、林月华、沈秋棠都坐在床上，每个人手里都点着一支蜡烛。烛光把宿舍照得暖洋洋的，像一个小小的天堂。

“苏晚，快来！”陈小曼拍了拍身边的床铺，“我们每个人都要说一个愿望。”

苏晚走过去，坐下。六支蜡烛，七个人——方静不在。

“方队长呢？”苏晚问。

“她在查岗。”周婉清说，“她说了，让我们先许愿，她回来再补。”

赵兰第一个说：“我许愿，找到我爹娘。不管他们是死是活，我都要找到他们。”

林月华说：“我许愿，炸回重庆去。把日本人炸过的那些地方，一个一个炸回来。”

陈小曼说：“我许愿，我哥在天上能看到我。看到我穿军装的样子，看到我没有给他丢脸。”

沈秋棠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许愿，我爹能活到和平的那一天。”

周婉清说：“我许愿，战争早点结束。然后，我要去读大学。”

所有人看向苏晚。

苏晚看着手里的蜡烛，烛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她想了很多愿望——想活着，想回家，想回到七十年后，想让所有人都活着。但这些愿望，有的太自私，有的太遥远，有的不可能实现。

“我许愿，”她终于开口了，“我们七个人，能一首在一起。”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陈小曼的眼泪掉了下来。赵兰转过头，擦了擦眼睛。林月华低下头，没有说话。沈秋棠看着蜡烛，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周婉清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