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联合演习

三月中旬，联合演习如期而至。

这是苏晚入学以来参加的规模最大的一次演习。参演部队包括女生队全体、男生队全体，以及一支从战区调来的正规军连队。演习持续三天两夜，红蓝双方各约两百人，在方圆十公里的山地丛林里展开对抗。指挥部设在军校后面的一座小山上，几顶帐篷、几张折叠桌、几部发报机，就是全部家当。

苏晚被分配到了指挥部技术保障组，负责通信设备的维护和保障。她的顶头上司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通信军官，姓马，中尉军衔，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说话很冲。

“你就是苏晚？”马中尉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怀疑。

“是。”苏晚说。

“听说你会修发报机？”

“会一点。”

马中尉指了指桌上那几台发报机：“检查一遍。演习开始后，通信不能断。断了一分钟，我找你；断了五分钟，我找方静；断了十分钟，所有人都得完蛋。”

苏晚没有说话。她走到桌前，一台一台地检查发报机。她拆开后盖，检查电路板、电子管、电阻、电容、线圈。她发现一台发报机的电子管老化严重，换了一个新的；另一台的电线有磨损，用胶布包好；第三台的频率校准偏了，重新调了一下。不到一个小时，六台发报机全部检修完毕，状态良好。

马中尉走过来，一台一台地检查。检查完之后，他看着苏晚，沉默了两秒：“你不错。”这是苏晚第一次听到马中尉说“不错”这两个字。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马中尉不再怀疑她了。

演习在第二天凌晨五点正式开始。苏晚蹲在指挥部的帐篷里，面前摆着两台发报机、一部电话、一张地图。她的任务是——接收前线各部队的电报，记录、翻译、转交给参谋；同时，维护所有通信设备，确保通信不中断。

“滴滴答答——”第一封电报来了。苏晚戴上耳机，抄收，翻译。内容是：“红一营己抵达指定位置，等待下一步指令。”她把电报转交给参谋，参谋看了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标记。

“回电：原地待命，等待进攻信号。”参谋说。

苏晚发报：“原地待命，等待进攻信号。”

“滴滴答答——”又一封电报来了。这次是红二营：“前方发现蓝军侦察队，是否拦截？”苏晚翻译后转交参谋。参谋想了想，说：“回电：不要打草惊蛇，继续观察。”

苏晚发报：“不要打草惊蛇，继续观察。”

一上午，她收发了几十封电报。她的手很稳，速度很快，没有出任何差错。马中尉在旁边看着她，偶尔点点头，偶尔帮她校正频率。

中午的时候，一台发报机出了故障——信号突然断了。苏晚拆开后盖，发现一个电容烧了。她从工具盒里翻出一个备用电容，用电烙铁焊上去，接上电源，信号恢复了。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不错。”马中尉说。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不错”。

下午，蓝军发动了一次突袭，目标是指挥部。苏晚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心跳得很快，但她的手没有抖。她继续收发报，继续翻译电报，继续维护设备。

“苏晚。”马中尉走过来，压低声音，“指挥部可能要转移。你先把设备打包，随时准备走。”

苏晚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设备。她把发报机装进箱子，把电线盘好，把工具收好。她的动作很快，很利索，像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枪声越来越近了。苏晚听到有人在喊“掩护”，有人在喊“撤退”，有人在喊“顶住”。她的手没有抖。她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卡车，然后跳上车，蹲在箱子旁边。

“走！”马中尉一声令下，卡车发动了。

苏晚蹲在车上，听着枪声渐渐远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指挥部转移到了一个新的位置，离前线更远，更安全。苏晚把设备从卡车上搬下来，重新架设发报机，重新接好电线，重新开始工作。

“苏晚。”马中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水壶，“喝点水。”

苏晚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有一点点铁锈味。

“你今天表现很好。”马中尉说，“你在枪声里手没有抖。”

苏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壶。她的手没有抖。她不知道是因为不怕了，还是因为顾不上怕。她只知道，在那些设备面前，她不能怕。设备坏了，通信就断了；通信断了，前线就瞎了；前线瞎了，就会死人。她不能让设备坏。所以她不能怕。

演习在第三天下午结束。红方获胜，蓝方败退。苏晚站在指挥部外面，看着远处的山。山还是绿的，天还是蓝的，风还是轻的。一切都没有变，但她觉得自己变了。她不再是那个躲在墙角里发抖的苏晚了。她是一个在枪声里手没有抖的技术保障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