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像是活在了两个世界里。

白天，她是女生队里最不起眼的学员。体能倒数，射击勉强及格，刺杀还是不敢用力。她站在队伍里，喊口号的时候只张嘴不出声，因为她喊不出“委员长万岁”这几个字。她试过，但那些字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赵教官注意到了。有一次早操的时候，他站在苏晚面前，皱着眉头说：“苏晚，你喊口号怎么不出声？”

苏晚低着头：“嗓子……不舒服。”

赵教官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晚上，她是另一个人。

熄灯后，等所有人都睡着了，她就偷偷溜到老槐树后面，从树洞里取出零件，借着月光一点一点地组装发报机。她的手很稳，焊点越来越漂亮，电路连接越来越精准。她己经完成了振荡电路和放大电路，接下来要做的是电源部分。

那个从系统兑换的微型首流电机被她改装成了一个小型发电机。她用铜丝绕了一个线圈，用磁铁做了转子，用手摇的方式可以产生六伏左右的电压。电压不稳，但足够驱动发报机。

她把发电机接上电路，摇动手柄。耳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她调了调频率，电流声变成了有规律的“滴滴答答”——那是摩尔斯电码的测试信号。

她成功了。

苏晚看着手里那台巴掌大的发报机，心跳得很快。这台发报机很简陋，外壳是用铁皮敲的，旋钮是用怀表零件改的，天线是用铜丝绕的。但它是能用的。它能发出信号，能接收信号，能在没有电池的情况下靠手摇发电工作。

她把它拆开，把零件重新藏好，然后蹲在老槐树旁边，看着月亮，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做了一台发报机。然后呢？

她不知道要给谁用。她不知道要发什么内容。她不知道如果被人发现了，她会面临什么。

她只知道，她必须做。不做，她心里过不去。

周婉清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她开始隔三差五地给苏晚带东西——一个电阻，一节电池，一小卷电线。她从来不说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苏晚也从来不问。

“你需要的零件，我帮你找到了。”周婉清有一次把一个纸包递给她，里面是几个小型电子管，型号正好是苏晚缺的那种。

苏晚接过纸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从哪弄的？”

周婉清看着她，笑了笑：“你不需要知道。”

苏晚没有再问。她知道自己欠周婉清的，不只是几个电子管。

有一天晚上，苏晚正在老槐树后面调试发报机，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到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是沈秋棠。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把发报机藏到身后，但己经晚了。沈秋棠看到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沈秋棠没有说话。她走过来，蹲下，看了看苏晚手里的东西，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频率调错了。”

苏晚愣了一下。

“你现在的频率是十五兆赫，这个波段干扰太大。”沈秋棠指了指发报机上的旋钮，“调到十二兆赫左右，信号会更清楚。”

苏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爹以前用过发报机。”沈秋棠说，“山里打猎的时候，有时候会用无线电跟其他猎人联络。我小时候学过。”

苏晚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沈秋棠在她心里是那个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管闲事的狙击手。但现在她知道了，沈秋棠不只是会打枪。她会缝衣服，会修发报机，会调频率。

她什么都会。她只是不说。

苏晚把手里的发报机递给她。沈秋棠接过去，调了一下频率，然后戴上耳机听了听，点了点头。

“能用。”她把发报机还给苏晚，站起来，“你小心点。”

“你不问我为什么做这个？”苏晚忍不住问。

沈秋棠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不需要。”她说，“我知道你是对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苏晚蹲在老槐树后面，手里握着那台发报机，心跳得很快。

沈秋棠说——“我知道你是对的。”

她没有说“对”是什么。但苏晚知道。

那是一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在这个操场上，在这个女生队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己经不是一个人了。

方静知道。周婉清知道。沈秋棠知道。

她们都知道。她们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在默默地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