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错的，只有你们

她以为她救下了风崽，却没想到这悲剧的根源竟然是用这样的方式找上门来的。

祝九歌看着面前的两个成年人，抓起沈遗风冰凉的手腕，转身就往殿外走。

她一句话都不想说，也不想听这些人的解释。

什么愧疚，什么对不起，都是狗屁。

“祝道友，请留步。”厉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祝九歌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还有事？”

“祝道友，清音当时己然拒绝了沈家，可她阻止不了沈家自己的决定。清音建立八荒城，也从未想过要利用那孩子做些什么……”

“哦。”祝九歌转身，“她拒绝了，所以你们如今就心安理得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你们最初去找沈家寻求帮助，让他们那群畜生觉得有利可图，所以才会下这个狠手？”

厉恒垂眸，“此事的确是我们思虑不全，我们一定会好好补偿这孩子的，还请祝……”

“打住。你们还是先把自己的家务事了了，再说其他吧。”祝九歌没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反而看向了林清音，“你们的家事我本不便多管，但厉云洲把我当作好友，我不得不给二位一些建议。你们以为自己是为了厉云洲好，可二位有没有想过，你们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做，却从未问过一句他自己愿不愿意如此。”

“打着为他好的幌子，建立起这座城，你们用无数人的精血和灵力去镇压剑魄，他们被你们当成养料，你们又何曾问过他们的意愿？甚至，连你自己的儿子到了自己跟前，却仍旧不肯相认，首到事情瞒不住了，才把血淋淋的真相剖开给他看，让他自我怀疑。这，难道就是你们对他好吗？”

“这剑魄本没有错，身怀它出身的厉云洲也没错。错的，只有你们。”

林清音脚步踉跄，脸色惨白，哑口无言。

厉恒摇摇头，“祝道友，你——”

“我怎么了？”祝九歌歪了歪头，“说错了？还是戳到你们的痛处了？”

她指了指风崽。

“他六岁，就被亲爹亲手挖了骨头，好不容易从沈家逃出来，还被亲爹追杀，我是在黑风崖边找到他的。你们厉家在中域，应当知道黑风崖是什么地方吧？普通修士进去都得死，更别说是一个没有修为被剖了骨的孩子！”

说到这，祝九歌想到了方才大殿内的那面巨大的水镜，讥笑道：

“哦对了。这整个八荒城，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城主的注视之下。所以你们早就知道风崽能吸收这剑气了吧？今天你们选择在这里告诉我们这些真相，也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看看他知道真相以后，愿不愿意帮你们解决这剑气罢了，不是吗？”

两个大人彻底沉默了。

祝九歌见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不再理会他们，捞起沈遗风，转身离开了城主府。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厉云洲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

祝九歌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烫红了的烙铁，把他的心烫的滋滋作响。

他无助地看着他们二人，喃喃问道：“爹，娘……她说的，是真的吗？”

林清音捂着胸口，眉心处的黑色剑气又开始蠢蠢欲动，不断翻涌。

厉恒忙上前扶住她，输入灵力试图安抚，“清音！”

林清音推开他的手，苦笑着回头，对上自己儿子绝望的眼睛，轻声道：

“她……说得对。我们……都是罪人。”

听完这话，厉云洲眼底的光，彻底熄灭。

*

祝九歌把沈遗风带回了自家院子。

小豆丁站在院子中央，月光将他小小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没动，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祝九歌蹲下身看着他，伸手想摸摸他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风崽。”她轻声喊他。

沈遗风微微动了一下，“嗯。”

祝九歌试图组织了一下语言，但发现那些“别难过、会好的”之类的安慰的话，放在小豆丁身上，竟然显得格外假，她咽了口唾沫，只道:

“想哭就哭吧，这里只有师父，没人会笑话你。”

沈遗风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放松，而是更加剧烈的紧绷。

他死死咬着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咬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眼眶早就泛红，泪水在眼眶打转，可他没有哭。

祝九歌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