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灵犀印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

钱恙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烫得能煎鸡蛋。

她愣愣地看着头顶的房梁，过了很久。

她慢慢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到自己的衣服——

穿得好好的。

是梦。

只是梦。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她想起梦里的每一个细节，想起那双妖异的眼睛，想起那个沙哑的声音，想起那些——

“啊——”她闷在枕头里发出一声哀嚎。

居然……梦见了巫主？

还是那样的梦？

她羞耻得想把头埋进被子里，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周身萦绕着一丝极淡、极隐秘的赤色灵力波动。

她又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最后索性起身，想去院子里透透气。

推开门，晨风灌进来，凉凉的，吹散了脸上的燥热。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愣住了。

器站在廊下。

他背对着她，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来。

他眉头微蹙。

“醒了？”他的声音很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你……怎么起这么早？”她走过去，声音还有些哑。

器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来，落在她锁骨的位置，停了一瞬。

钱恙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披着外衫就跑出来了，衣襟微敞，露出一小片肌肤。

她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拢了拢衣襟。

“你——”她刚想说什么，器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她的眉心。

那触感很凉，她愣住了。

器的指尖没有收回，眉头却越皱越紧。

片刻后，器的脸色变得有些精彩。

“怎么了？”钱恙问，心里有些发毛。

器没有回答。

他的指尖在她眉心停留了很久。

终于，它停住了。

器的指尖微微一颤，白光猛地一收，像是钩住了什么东西。

“你身上有一股残留的灵力印记。”器眯起眼睛，“这手法……是巫主那个不要脸的独门秘术。”

“巫主？”钱恙吓得差点跳起来，“真的？他……他对我做了什么？难道是……那种诅咒什么的？”不会是昨天晚上那个梦吧。

器的神色复杂：“是一种古老的‘灵犀印’，这印记……能让他隔着时空，窥得你的梦境，甚至……，”他顿住的话语里，藏着一层难以言说的晦暗。

“啊？”钱恙傻眼了，表情变化多端，青了白，白了红，最后爆红“原来是真的......他.....真是有病？”

器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喉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郁气。“而且却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器手中法诀一变，“不过既然被我发现了，就不能留着。”

“我帮你破了它。”

器抬手，温润的白色灵力缓缓笼罩住她，温和却坚定地包裹住那丝赤色印记。

钱恙只觉得身上一暖，随即一股极轻的凉意散开，仿佛什么东西被轻轻碾碎、消散无踪。

器收回手，瞥见她的神色：“放心，他再无法入你梦了——除非，你愿主动召他。”

她闻言耳根爆红，嗔怒地瞪他一眼。

“他来过了。”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轻轻抚过钱恙的脸颊，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让她脸红的事，“昨晚，在你梦里。”

钱恙的脸腾地红了。

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没有啊。”

她知道他看出来了，可是就想否认。

她低下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昨晚那个梦，真的太真实了。

器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落在她紧紧攥着衣襟的手指上。

这非常明显的心虚。一看就是梦见那个老东西了。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器伸出手，替她拢了拢被晨风吹乱的衣襟。

那动作很轻，很慢，指尖擦过她锁骨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她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和梦里那个人不一样。

梦里那个人是凉的，蛇一样。他是暖的。

“回去再睡会儿。”他说，收回手，“还早。”

钱恙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的晨光，点了点头。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器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器。”她喊他。

“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

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光。

“没有。”他说，“回去吧。”

钱恙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进屋。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器在廊下站了很久。

晨光慢慢亮起来，从灰白变成金色，落在院子里，落在她刚刚站过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她眉心的温度，暖暖的，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