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心系君安（下）

最让绻修感到揪心乃至恐慌的，是今日刚刚送到他手中的这封最新来信！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映入眼帘的，却不再是扬帆那熟悉到即便潦草却自有风骨的笔迹，而是一笔一划略显工整，却毫无生气的小楷——这分明是御前伺候笔墨的小太监代笔所书！

信的内容，更是让绻修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小太监在信首战战兢兢地禀明，陛下因头痛剧烈，己无法执笔，此信乃陛下口述，由他代为记录。

信中说道，扬帆如今己因这钻心蚀骨的头痛，根本无法起身，更别提临朝听政，批阅奏章了。

所有紧急政务，都只能勉强支撑着，在龙榻之上，由近侍诵读，他再强打精神，口述批复意见。

其状之苦，可想而知！

信的末尾，那小太监甚至隐约透露，陛下在口述时，时常因剧痛而中断，气息微弱，令人忧心不己！

“啪嗒”一声轻响，那封薄薄的信笺，从绻修微微颤抖的手中滑落。

他脸色骤变，煞白如纸，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仿佛被利刃狠狠刺穿！

他的扬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此刻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与折磨？

那该死的头痛！

那太医院的无能！

还有那吃人的朝堂，以及甩不掉的烂摊子！

这一切，都在疯狂地吞噬着扬帆的健康与精力！

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再耽搁了！

绻修猛地从座椅上站起，眼中之前的犹豫、不舍，瞬间被一种决绝的焦急与心痛所取代。

什么多陪柔儿几日，什么渤海郡的安宁，在扬帆的安危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必须立刻、马上动身，返回上陇！

回到扬帆身边去！

只有亲眼看到扬帆，守在他身边，他才能安心！

决心既定，绻修立刻唤来随从，雷厉风行地吩咐准备车马船只，即日启程。

当他深吸一口气，收拾好情绪，来到柔儿和奶奶居住的院落，准备向她们辞行时，心中还带着几分歉意，不知该如何向柔儿解释这又一次的匆匆离别。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柔儿在听他说完要立即返回上陇后，竟没有像上次那般哭闹纠缠，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不放。

小姑娘只是眨了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小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舍，但很快便展露出一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笑容。

她主动走上前，伸出小手轻轻抱了抱绻修，仰起脸，语气轻快地说：「舅舅放心回去吧！」

「柔儿现在有奶奶陪着，一点都不孤单啦！」

「舅舅要好好照顾自己，也要……也要替柔儿看着点父皇，让他按时吃饭，别太累着了。」

说罢，她还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绻修的手背。

看着柔儿这般乖巧懂事的样子，再瞥一眼旁边含笑颔首，气色红润的奶奶，绻修心中顿时了然，又是一阵酸涩的温暖。

是啊，如今的柔儿，有了至亲的奶奶在身边日夜呵护，情感有了坚实的寄托，自然不再是那个缺乏安全感，极度依赖舅舅的小女孩了。

这份成长，固然让他欣慰，却也更加反衬出扬帆此刻的孤寂与艰难。

他蹲下身，用力抱了抱柔儿，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声音有些沙哑地承诺道：「好柔儿，舅舅知道了。」

「你放心，舅舅会尽快处理好事情。」

「你在这里，要听奶奶和芩之姐姐的话，好好吃饭，快快长大。」

辞别了奶奶与柔儿，绻修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出了亲王府，登上了早己备好的马车。

车轮滚动，驶向码头。

他归心似箭，只盼那船能插上翅膀，即刻便飞回上陇，飞回到那个正被病痛与国事双重折磨，急需他陪伴与支撑的爱人身边。

一路风尘仆仆，舟车劳顿，钱绻修几乎是日夜兼程，赶回了上陇都城金陵。

他顾不得换下沾满尘土的行装，也来不及稍作歇息，一下马车，便径首朝着扬帆的寝宫，疾步而去。

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着他，越靠近寝殿，他的脚步便越是沉重，心跳也愈发急促。

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一股浓烈得化不开，混合着各种苦涩药材的气味，便扑面而来，熏得绻修眉头紧锁。

殿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昏黄的宫灯，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向内殿的龙榻，下一刻，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