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孤影逆行

暮色如血，泼洒在金国都城上京深宫的琉璃瓦上。

地下密殿，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血来。

墙壁上狰狞的魔萨满图腾，在摇曳的兽脂烛火中，扭曲欲活。

正中一座黑石祭坛，暗红近褐，那是无数次活人献祭浸透干涸的颜色。

完颜亮屏退了所有侍从，只余他一人，立于这充斥着血腥与腐朽气息的绝对禁域。

他缓缓抬起双手，凑到眼前。

烛光下，这双手虽仍带着些许老人特有的干瘦褶皱，但皮肤下己隐隐透出活力，指节活动间，也不再是往日那般艰涩滞重。

他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感紧实而有弹性，不再是那层松弛欲坠，包裹着骷髅的败像。

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笑，不再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

「十年……」

「仅仅夺了三百贱民的寿数气运，便能和赐福一起，让朕年轻了十岁……」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闪烁，贪婪如饿狼。

「还不够，远远不够！」

「五十岁，朕要回到五十岁！」

「那时，筋骨强健，精力无穷，方是帝王鼎盛之年！」

白日里，他在朝堂上，对着那些或忠或奸的臣子，完美演绎了一场“将信将疑”。

齐夏两国边境异动？

联军秋收后来袭？

他完颜亮岂会轻易尽信！

他佯装疑虑，却又“谨慎”地调派兵马，做出积极备战的姿态。

那些蠢材，真以为他这头老狐己被吓破了胆，开始病急乱投医了么？

笑话！

那支被明令调往南部边境的“精锐”，不过是他棋盘上第一批弃子。

他们的使命，并非御敌，而是送死。

用他们的血肉和绝望的哀嚎，去拖延齐夏联军的进攻脚步，为他争取最关键的时间，完成剩余两轮禁术献祭的时间！

用数万大军的性命，换他一人重返青春，这笔买卖，在他心中，划算至极。

「魔萨满在上。」

他转身，面向祭坛上那尊笼罩在阴影中，布满诡异纹路的魔神雕像，深深一躬，语气狂热而虔诚。

「请再赐予您忠仆力量！」

「待我恢复鼎盛，必以万里河山，亿万生灵为祭，荣耀您的圣名！」

他探手，从祭坛暗格中，取出一卷由人皮硝制而成的图册。

上面用鲜血，绘制着繁复而邪恶的阵法。

这正是他赖以续命，逆转生死的禁术核心——源自远古魔萨满的夺寿转生秘法。

每一次施展，都需要大量活人作为祭品，以其生命精华与未尽的命运轨迹，强行填补他这具早己被反噬掏空的躯壳。

想起反噬，完颜亮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他毕生最大的痛楚与恐惧！

曾几何时，他凭借这等禁术与铁腕权谋，将金国推向鼎盛。

密探细作遍布天下，情报网络无孔不入，六国无不战栗。

一统天下的霸主之梦，似乎触手可及。

然而，禁术的代价终究降临。

反噬之力如附骨之疽，顷刻间夺走了他的健康与容颜，让他从野心勃勃的壮年枭雄，变成了如今这般靠丹药吊命，形同干尸的活死人。

数十年的经营，险些毁于一旦。

但，他的心从未老去！

那称霸天下的野火，从未在心中熄灭，反而在绝望的煎熬中，燃烧得更加炽烈！

这具年轻的躯体，就是他重燃野火的唯一柴薪！

与此同时，金国南部与齐、夏两国接壤的广袤边境线上，一派诡异景象。

没有战书，没有檄文，甚至连一次像样的外交争吵都欠奉。

齐、夏两国的军队，在这种近乎沉默的状态下，完成了边防军的置换。

装备精良的战时兵团，悄无声息地开赴边境，取代了原本的守备力量。

营寨连绵，旌旗招展，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弥漫在旷野上空。

但更令人费解的操作，接踵而至。

这些己然就位的联军部队，并未固守一处，反而开始频繁调动。

今日这支骑兵旅，突进三十里扎营，明日那支步兵军团，又后撤二十里休整。

两军接壤地带，部队番号、驻防位置，几乎一日数变，毫无规律可言。

既不像是即将发动总攻的态势，也不像是寻常的演习换防。

这种「既不吵架，也不内讧，就是不停换防」的骚操作，让奉命前来侦察，乃至那些被当作弃子的金国斥候们，心里惴惴不安。

等待大战爆发的金军前沿部队将领们，看得均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消息如雪片般，传回后方，却更添迷雾，让整个局势显得愈发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