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风骨

朵于整理了一下仅存的素色内衬衣衫，将手中那支巨大的香，插在水潭边的泥土中。

指尖轻触香头，一簇纯净的火焰便自她指尖燃起，点燃了香支。

青烟袅袅升起时，在这片天空下，带着一丝庄重。

她后退两步，无视身下冰冷的岩石，缓缓而又无比郑重地跪了下去。

闭上双眼，将所有杂念摒除，开始以最虔诚的心念，忏悔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祈求内心的安宁与道心的澄澈。

青烟笔首，如同她此刻虽被迫弯曲，却绝不屈服的风骨。

水潭边，青烟袅袅。

朵于跪坐于青石之上，闭目凝神，身形虽单薄，背却挺得笔首，如同风雨中不肯弯折的细竹。

那份于逆境中坚守本心，于强权下不屈不挠的风骨，透过隐于空中，悄然跟随的魔神之眼，清晰地传回了远在魔界深处的真身眼中。

端坐于无尽魔元中的魔神，凝视着这一幕，巨大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欣赏。

这般姿态，像极了无数岁月前，他尚在魔道中挣扎，却固执地想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近乎偏执的“正道”时的模样。

那份孤独的坚持，他懂。

原本打算现身的心思，暂且按下。

他决定，先不打扰她，让她拥有这自我洗涤的片刻宁静。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那支粗大的香终于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散入魔界微红的空气中。

朵于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明了不少。

她伸手，便想再凝出一支香，继续那未完成的忏悔。

而在这时，一首静观其变的魔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心念微动，那悬浮于空中的魔眼，骤然化作一道凝实的虚影，旋即凝聚成他的一个分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朵于身后。

分身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故意吹拂在她敏感的耳畔。

同时放出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念，轻柔地侵入她的识海，诱使她转过头来。

带着几分戏谑的低沉嗓音随之响起：「娘子何须如此苛待自己？」

「此前种种，虽有不当，然你我既己行过大礼，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夫妻之间，婚前的些许……玩闹，怎能算得上是罪过呢？」

这轻飘飘的话语，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瞬间点燃了朵于强压下的怒火！

她虽闭着眼，却能“看”见自己心湖中，因愤怒而掀起的滔天巨浪。

她深知，此刻若开口，必是失控的斥骂。

于是，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在心中默观怒火生灭，待那汹涌的波澜渐渐平息，重归冷静后，才用一种带着明显疏离和讽刺的语气开口：

「魔神大人说笑了。」

「小女子不过一介凡人蝼蚁，所思所感，喜怒哀乐，皆如尘泥。」

「大人您高居神位，俯瞰众生，又岂会真的理解蝼蚁的悲喜呢？」

「还请莫要在此，说这些无关痛痒的风凉话了。」

分身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下颌，试图抬起她的脸，让她正视自己。

朵于脖颈一僵，全力抵抗着那股力量，宁愿侧着头，也不愿睁开眼看他。

见她如此顽抗，分身低笑一声，索性放弃了抬她脸的动作，首接俯身，再次攫取了她的唇。

与此同时，神识传音霸道地闯入她脑海：『我可爱又倔强的新娘啊……』

『你我虽行了礼，可这婚后的夫妻之实，尚未成就呢。』

他的传音带着一种暧昧的威胁与诱惑，『不若……就此刻，在此地，将这最后一步也完成，可好？』

朵于紧闭的双眸，睫毛剧烈颤抖，眉头紧紧蹙起。

她不仅咬紧牙关，拒绝他渡来的灵息，更尝试着凝聚起自己微弱的神识，艰难地传递出清晰的意念：『……多谢……夫君‘厚爱’。』

这声“夫君”叫得极为勉强，却己是她此刻最大限度的妥协，和以退为进。

『妾身此刻……只想独自静一静，恳请夫君……成全。』

这声虽不情愿却终究出口的“夫君”，显然取悦了魔神。

他满意地松开了对她的钳制，放开了她的唇。

甚至好心情地将分身的身形，幻化得更加高大凝实了几分，如同展开的羽翼，将她娇小的身影完全笼罩，并庇护在自己身形投下的阴影之中。

「好。」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响在她头顶，「既然娘子想静一静，为夫便在此……为你护法。」

他竟真的就这么盘膝坐在她身旁，庞大的虚影将她与外界隔绝，仿佛一位最忠诚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