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试不第的秀才13

那匹青色细布给行简裁完小衣裳，还余下大半匹。

陈婉絮抱着布料，在灯下细细比划，料子够给自己做件襦裙，也够……给他缝一件长衫。

可指尖刚触到剪刀，又猛地缩了回来，她终究是怯了。

万一安陌嫌不合身，万一他觉得自己逾矩，万一……

种种忐忑翻涌上来，陈婉絮只得将布仔细叠好，塞进衣柜最深处，像是藏起一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

可不过一夜，她又忍不住翻箱倒柜，将布料重新捧在怀里。

夜深人静，行简在榻上睡得安稳，她秉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裹着她的身影，终于咬咬牙，落下了第一剪。

柴房那边，安陌从书房归来，指尖刚触到柴房门扉，余光却瞥见东厢南屋的窗纸上，晕开一星微弱的烛光。

这般深夜，她竟还未歇息？

他在原地静立片刻，终究没有迈步过去，轻轻推开门，走进了漆黑的柴房。

而那盏孤灯，竟一连亮了好几夜，他看在眼里，却始终未曾开口问询。

这日傍晚，安陌从书房走出，忽见柴房门槛边放着一个素色布包。

他弯腰拾起，缓缓展开，一件青色长衫整整齐齐叠在其中，针脚细密匀称，几乎寻不到半分衔接的痕迹。

他轻轻翻弄，目光落在领口内侧，竟见一抹同色丝线，绣着个小巧玲珑的“陌”字。

安陌攥紧衣衫，在原地伫立了许久，心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拿着衣裳，缓步走到东厢门口，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行简咿咿呀呀的婴语。

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谁？”屋内传来陈婉絮的声音。

“是我。”

脚步声渐近，木门被拉开一道窄缝，陈婉絮的脸庞探了出来。

瞧见安陌手中的青色衣衫，她的脸颊瞬间腾地红透，慌乱之下，下意识便要将门合上。

安陌伸手，指尖轻轻抵住门板，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再动。

她垂着头，不敢抬眼与他对视，声音又急又乱，带着几分窘迫的辩解：

“我……我只是见布料剩着无用，并非特意为你做的，你莫要多想……”

安陌沉默不语，只是静静望着她。陈婉絮垂着眼，手指紧紧攥着门框。

良久，安陌才低哑开口：“多谢。”

陈婉絮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神里，她心头一颤。

“我去试试。”说完，安陌便转身离去。

陈婉絮立在门口，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间有一抹甜蜜的情绪划过。

——

柴房内，安陌换上那件青色长衫，尺寸竟分毫不差，妥帖合身。

他低头，指尖轻轻拂过领口那枚小小的“陌”字，针脚细密绵软，想来是她熬了无数个深夜，一针一线细细绣成的。

他推门而出，想去井边打点水，恰逢二哥安读从旁侧走来。

这些日子，安读总刻意躲着他，即便偶遇，也总是低头匆匆而过。

安读瞧见他，脚步骤然顿住，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新衣衫上，神色愣怔了片刻。

安陌未曾多言，打满水后，便从他身侧缓步走过。

刚行几步，身后传来安读闷闷的声音：“这衣裳……很是不错。”

安陌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安读立在原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本翻烂的旧书，指节不自觉攥紧，书页都被捏得发皱。

……

晚饭时分，安陌身着那件青色新衫落座，母亲刘芸一眼便瞥见，手中的筷子倏然一顿。

她看看安陌，又瞧瞧桌角埋头喝粥的陈婉絮，嘴角勾起，眼底却满是欣慰。

大嫂王氏凑到二嫂李氏耳边，压低声音轻笑道：“瞧这针脚，定然是三弟妹亲手做的，手艺真是精巧。”

二嫂李氏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安陌，轻声附和：“三弟穿着，合身得很。”

大哥安耕正闷头用饭，听闻这话，抬眸看了安陌一眼，虽未言语，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祖母双目失明，却摸索着朝安陌的方向伸出手，笑着道：“听你娘说，婉絮熬了好几夜给你做衣裳。陌儿，你是有福的。”

安陌微怔，轻声应道：“是。”

祖母笑着颔首，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满是慈爱。

陈婉絮缩在桌角，自始至终不敢抬头，耳根红得发烫，一颗心怦怦首跳。

安陌喝完粥，放下碗筷，起身便要往外走。

行至门口，他忽然驻足，淡淡抛下一句：“我很喜欢。”

话音落，便迈步走出了屋。

桌上霎时安静一瞬，随即大嫂王氏忍不住轻笑出声，赶忙低头掩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