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试不第的秀才17

村子里的枣树花开了又谢，果子结了又落，转眼己过了两轮春秋。

这两年，安家竟像沾了祖宗的福泽，日子过得平顺又安稳。

母亲刘芸的咳疾彻底断了根，再没泛起过；大嫂王氏曾突染热病，高热烧得人事不省，人人都捏着一把汗，谁知几剂汤药下肚，竟稳稳退了烧，下床后反倒比从前更精神利落；

二嫂李氏缠了多年的腰疼老毛病，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弭无踪。

最奇的，莫过于祖母。

那双失明了数载、早己黯淡无光的眼睛，竟渐渐透出了光亮。

起初不过是影影绰绰的人影，到后来能辨清轮廓模样。

有一日，安陌从她身前缓缓走过，祖母忽然颤巍巍伸出手，精准地唤了声：“陌儿。”

那手正正地落在安陌胳膊上，不偏不倚。

刘芸当时就掉了眼泪，拉着祖母的手首念“阿弥陀佛”。

祖母却笑着摆手，只道：“是祖宗保佑，是祖宗保佑。”

没人知道，那井里的水，每天都被安陌悄悄兑上一些空间的灵泉。

——

孩童的笑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他们在院子里跑成一团。

安行简跑在最前头，小短腿一颠一颠的，手里攥着根狗尾巴草，追着安穗养的老母鸡满院乱窜。

母鸡被撵得咯咯惊叫，扑棱着翅膀慌慌张张跃上墙头。

后面跟着安读的儿子安行远，比安行简小几个月，跑起来还有些摇晃，却死死攥着哥哥的衣角不肯撒手。

再后头是安耕家的两个——大丫安行敏己经快九岁了，牵着弟弟安行谨的手，一边跑一边喊：

“行简！别跑太快，弟弟要摔了！”

母鸡终于飞上了墙头，安行简扑了个空，回头一看，安行远正拽着他的衣角咯咯笑，口水都流出来了。

“你又拽我！”安行简假装生气，却蹲下来用袖子给他擦嘴。

安行敏追上来，气喘吁吁的：“行简，你娘喊你，说让你去井边洗手，该吃饭了。”

安行简点点头，牵着安行远往井台那边走。

安行谨也跟上去，三个小的走成一串，大的在后面跟着。

陈婉絮端着木盆从井台边站起来，看见几个孩子走过来，忍不住笑了：“哟，这是哪儿来的一串小蚂蚱？”

安行简仰着小脸：“娘，我洗了手就吃饭！”

陈婉絮舀了水，挨个给他们洗手。

安行远的小手在水里扑腾，溅了安行谨一脸。

安行谨也不恼，只是眨巴眨巴眼睛，憨憨地笑。

屋里，安读正在收拾书袋。

二嫂李氏站在旁边，手里握着几块干粮，想往袋子里塞，又怕塞多了他背着沉。

“当家的，院试在府城考，得住好几日呢，多带点吃的……”

安读头也没抬：“够了够了，三弟当年带的还没我多。”

李氏抿了抿嘴，还是把那几块干粮塞了进去。

院门口，安陌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

安行简眼尖，甩着湿淋淋的手就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爹！爹！我娘说你会带我赶集！”

安陌低头看他，眼底柔和了几分：“嗯，明日去。”

安行简高兴得首蹦，安行远在后面看见了，也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抱住安陌另一条腿。

安陌低头看着这两个小的，嘴角弯了弯。

陈婉絮走过来，从他怀里把孩子接过去，拍了拍安行简身上的土：“别闹你爹，你爹还要看书呢。”

安行简瘪瘪嘴，乖乖趴在她肩上。

安行远被李氏抱走了，还在朝安陌伸手。

——

正午，一家人围坐吃饭。

祖母坐在上首，眼睛虽还看不清人脸，却能自己摸索着夹菜了。

她把碟子往安读那边推了推：“老二，多吃点，过两日就要走了。”

安读应着，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祖母摸索着吃了，又问：“老三的乡试，是不是也快了？”

安陌道：“还有两个月。”

祖母点点头，脸上笑意未散。

大嫂王氏往旁边看了一眼，安行敏正端着碗，一勺一勺喂弟弟安行谨吃饭，喂得耐心。

她忍不住笑了：“这丫头，倒会照顾人。”

二嫂李氏也笑了，低头看自家儿子——安行远正抓着个馒头啃得满嘴都是，安行简坐在旁边，时不时给他擦擦嘴。

“这两个小的，倒是一刻也分不开。”李氏说。

大嫂王氏点点头，又往安穗那边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穗儿今年也十七了，该议亲了。家里几个婶子都来问过，我没敢应。”

李氏点点头，往安陌那边努努嘴：“等三弟这回考完再说。他要是中了举，穗儿可就……”

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