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试不第的秀才24

腊月二十八，县城小院的红墙黛瓦间，第一次贴上了春联。

春联是安读题的字，字迹挺拔俊逸。

安陌踩着凳子去贴横批，安行简在下面死死拽着凳腿，小脸涨得通红，嘴里还急吼吼地喊：

“爹，我扶稳了！”

安陌低头看他，小家伙踮着脚尖，脊背挺得笔首，一副“我能搞定”的认真模样。

“嗯，扶好了。”

安行简瞬间腰板一挺，仿佛立了件天大的功劳。

安穗攥着半把瓜子从屋里跑出来，边嗑边看热闹。

安行敏牵着安行谨的手站在廊下，安行谨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盯着那晃动的凳子，生怕它突然翻倒。

安陌贴好横批，稳稳落地。

安行简立刻颠颠地跑到安穗面前邀功：“姑姑！是我扶的凳子！”

安穗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满是宠溺。

正屋灶房的门帘一挑，刘芸举着擀面杖探出头来，脸上沾着点面粉：

“贴完了？快进来帮忙！我一个人快忙不过来啦！”

安穗应了声，拽着安行简往里走。

小家伙挣开她的手，回头冲安陌喊：“爹，我去包饺子！”

安陌点头目送他跑远，身后传来安行远拽着安读衣角往灶房拖的动静，安读神色无奈，脚步却下意识地跟着挪动。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安陌站在春联前看了片刻，转身走向廊下。

祖母正坐在竹椅上，披着件旧棉袄，眯着眼晒着太阳。

她朝安陌招了招手，安陌顺势蹲下。

祖母指了指那副春联，笑意温厚：“字写得好，比你爹当年强多了。”

安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安读的字迹端方俊朗，确实见功底。

“你二哥小时候也爱写字，”祖母的声音轻轻柔柔，带着点遗憾，“可惜那时候家里穷，供不起两个读书人。”

安陌沉默片刻，轻声接道：“现在供得起了。”

祖母转头看他，笑着点头：“是啊，供得起了。”

——

灶房里热气腾腾，面粉的清香混着肉香弥漫开来。

刘芸站在案板前擀皮儿，手腕翻飞间，圆滚滚的饺子皮接连不断；

大嫂王氏和陈婉絮坐在旁边包饺子，指尖利落；二嫂李氏守着灶台，添柴添火。

安穗笨手笨脚地坐在小板凳上学包饺子，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活像一群没长齐毛的小耗子。

安行简凑在旁边，伸手捏了捏那个“小耗子”，一本正经地吐槽：“姑姑，你包的真难看。”

安穗气不过，抓了把面粉就往他脸上抹。

安行简早有防备，一溜烟躲到了陈婉絮身后。

安行远蹲在灶边，盯着灶膛里的火苗出神，时不时伸手添一根柴。

李氏低头看他，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动作温柔。

安行谨趴在门槛上，数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鸡。

安行敏蹲在他身边，指着那只最肥的芦花鸡：“这只最肥，过年杀了炖汤。”

安行谨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没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安陌走进灶房，扑面而来的暖意，让他顿了顿脚。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母亲身上。

她擀皮儿的动作又快又稳，脸上挂着笑，嘴里还念叨着：“多包点，晚上吃个够。”

安陌走过去，在案板边坐下，拿起一张皮儿。

刘芸愣了愣，随即笑了：“你还会包饺子？”

安陌没说话，只是低头捏起馅料，认真地包了起来。

他包的饺子褶子匀称，个头规整，比安穗那几个强了不止一倍。

安行简凑过来瞅见，眼睛一亮：“爹，你比姑姑包得好！”

安穗又要拿面粉抹他，这回他早有准备，抱着肚子就跑开了，惹得灶房里一阵哄笑。

——

傍晚，鞭炮声从街巷西面八方响起。

安读带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放鞭炮。

安耕站在廊下，手里捧着碗热茶，看着弟弟和孩子们闹。

安行简攥着一根香，手都在抖，凑到炮仗跟前刚点着，就吓得扭头往回跑，跑两步又回头，看着炸开的火星，高兴得首蹦。

安行远捂着耳朵，躲在安行简身后，又想偷看又怕得缩脖子。

安行敏一手护着安行谨的耳朵，一手捂着自己的，站得远远的。

安读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闹作一团，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安陌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院子里追逐打闹的身影。

“小时候，”安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咱俩也这么玩过。”

安陌顿了顿，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般光景。

那时候安陌还不是沉默的性子，他也还没背负起那些沉重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