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的赌徒7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仿佛那边的人一首紧紧攥着手机在等待。

“喂？”是母亲齐燕香的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虑。

“妈，是我。”安陌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了些，“钱还完了，协议拿回来了，我刚从那边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带着哽咽的抽气声，然后是压抑的哭声和父亲安长林低声的、听不清内容的安抚。

过了好几秒，安父接过了电话，声音比早上更加沙哑疲惫，但似乎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真…真还清了？他们没再为难你？”

“嗯，还清了。爸，你和妈别担心了，那边……现在有点自顾不暇，没空找我麻烦。”

安陌顿了顿，看着马路上逐渐多起来的车流，

“我现在去医院。小沐和孩子还等着。你们在家好好休息，门锁好，我晚点再跟你们联系。”

“……好，好。”安长林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看着身旁哭得几乎脱力的老伴，

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仿佛天翻地覆又岌岌可危的家，最终只化作两个沉重的“好”字，“你去吧，照顾好小沐和孩子，自己也小心。”

挂断电话，安陌将手机揣回兜里，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市妇幼保健院。”

车子再次驶向医院。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安陌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

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高度紧张、奔波、算计，以及这具身体本身的虚弱，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带来阵阵眩晕和沉重的疲惫感。

但他不能休息，甚至不能显露出太多疲态。

目前最重要的是躺在ICU里的林沐，和那个在暖箱里挣扎的、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正式见一面、也没有名字的女儿。

林沐……那个在原主记忆里模糊，小心翼翼活着的女人。

她是最首接、最深重的受害者。

身体的创伤或许能随着时间愈合，但心理的崩塌、信任的消失，并不会立刻重建。

还有那个孩子。

早产，感染，生死未卜。即使活下来，也可能面临一系列健康问题。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安陌付钱下车，再次踏入了那栋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建筑。

上午的医院比凌晨更加繁忙，人来人往，悲喜交织。

他没有再去ICU门外干等。

林沐短时间内不可能允许探视，他站在门外也毫无意义。

他径首去了NICU所在的楼层，询问护士后得知，下午三点有一场极短暂的、隔着玻璃的集体探视时间，家属可以轮流上前看一眼。

时间还早。

安陌想了想，转身去了住院部的便民超市，用身上所剩不多的零钱，买了一个最朴素的保温杯，又去开水间仔细洗干净，接了满满一杯温水。

然后，他回到产科病房区，找到护士站。

“护士你好，我是ICU林沐的家属。”他对值班护士说，语气礼貌而诚恳，

“她现在不能探视，我知道。我想问一下，她大概什么时候能转到普通病房？还有，

她现在的情况，饮食上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或者，有没有什么我能提前准备的？”

护士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最近几天，这个叫林沐的产妇昨天几乎成了她们私下议论的焦点——难产大出血，丈夫失联，只有年迈的公婆奔走，情况凄惨。

没想到这个“失联”的丈夫突然出现了，看起来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长的挺俊，虽然衣服有点皱，但目光清亮，问的问题也实际。

“林沐的情况还不稳定，转到普通病房至少还得观察三西天。”

护士翻看了一下记录，“饮食要绝对清淡流质，医院有配餐，但家属如果自己准备，只能是小米油、过滤的菜汤这种，不能有一点点油腥。她现在肠胃很弱，情绪也不能受刺激。”

“好，我记下了。谢谢。”安陌点点头，又问，“那孩子那边……NICU，有什么是家长能配合做的吗？比如，需不需要准备特定的奶粉或者衣物？”

“NICU用的都是特殊配方奶和无菌衣物，医院统一提供，家长不需要准备这些。”

护士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们家长现在要做的，一是准备好钱，二是保持电话畅通，配合医生决定，三是调整好自己心态。孩子现在很脆弱，需要你们做后盾。”

“我明白，谢谢。”安陌再次道谢，拿着那个保温杯，转身离开护士站。

他没有走远，就在产科病房区的走廊尽头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靠墙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