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的赌徒11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暖融融地从窗户洒进来。

主治的周医生来查房，仔细检查后，点了点头：“恢复得比预期好。可以试着下床慢慢走几步了，但要有人扶着，千万别累着。”

她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安陌，“你可以扶着她在病房里慢慢活动一下，注意她的感觉。”

安陌点头应下。等医生离开，他看向林沐，征询地问：“想试试吗？就在房间里走几步。”

林沐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无力的手，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安陌这才上前，先将她背后的枕头调整好，然后伸出手臂，让她能借力。

他的动作很稳，手臂结实有力，却只虚虚地承托着，给予支撑而非掌控。

林沐将冰凉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传来的温热让她微微一颤。

她咬紧牙关，忍着腹部的牵拉感，极其缓慢地将双腿挪到床沿，脚尖试探着触及地面。

安陌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林沐深吸一口气，借着安陌手臂的力量，一点点站了起来。

瞬间的晕眩让她身体晃了晃，安陌立刻收紧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

“慢点，不着急。”

他的声音就在耳畔，平稳而令人安心。

林沐靠着他，适应了几秒，才尝试着迈出第一步。

脚步虚浮无力，仿佛踩在棉花上。

但她坚持着，在安陌的搀扶下，极慢极慢地在病房里走了两个来回。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但林沐却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够了，休息吧。”安陌适时开口，扶着她慢慢坐回床边。

林沐微微喘息着，接过安陌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抬眸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垂下。

那一眼里，有疲惫，也有几分类似感激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明天，”安陌在她重新躺好后，站在床边，声音放得柔和了些，

“如果你觉得体力还行，我借个轮椅，推你去NICU看看孩子。我问过医生和护士，可以安排一个简短的时间。”

他知道林沐心里一首挂念着孩子，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敢提起。

林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去看孩子。

那个她拼了命生下来，却只在意识模糊时听过哭声，从未亲眼见过、触碰过的孩子。

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害怕，害怕孩子太小，太脆弱，怕一见到就没了。

安陌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许久，林沐才极轻地、带着哽咽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上午，阳光依旧明媚。

林沐在安陌的帮助下，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外面裹着安陌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条柔软的薄毯。

她的体力比昨天又好了一些，但依旧虚弱。

安陌从护士站借来了轮椅，小心地扶她坐上去，仔细调整好靠背和踏脚板，又将毯子在她膝上盖好。

推着轮椅走向NICU所在楼层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林沐的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安陌的步伐平稳而缓慢，刻意避开不平整的地面。

NICU探视区外，依旧弥漫着那种混合着希望与焦虑的凝重气氛。

安陌提前做了预约，护士核对信息后，示意他们稍等。

等待的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林沐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隔离门，身体微微发抖。

终于，一名穿着淡蓝色隔离衣的护士走了出来，示意他们可以进入旁边的玻璃观察廊。

安陌推着轮椅进去，护士在一旁轻声提醒注意事项。

观察廊内光线柔和，面前巨大的玻璃墙后，她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护士指着的暖箱。

她的女儿。

那么小，安静地躺在暖箱中央，身上依旧连着那些看起来有些吓人的管线和贴片。

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机轻柔的节奏微微起伏，眼睛闭着，小手蜷缩着放在脸颊边。

林沐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所有准备好的心理建设，所有刻意压制的情绪，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甚至不敢大声哭泣，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

那是她的骨血，是她历经生死带到这个世界来的小生命，却如此脆弱，如此孤独地躺在那冰冷的仪器中间。

安陌站在轮椅后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