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的赌徒15

天气很好，阳光明亮却不灼人。

安陌提出去附近超市转转，买些新鲜水果，林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是她出院后第一次去超市。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着两旁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林沐的脚步很慢，但很稳。

安陌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环保袋，并不刻意搀扶，只是在她需要避开人流或不平路面时，会很自然地侧身挡一下，或轻声提醒。

超市里人不多。

安陌推着购物车，林沐慢慢走在旁边，偶尔拿起一样东西看看，又放下。

她似乎没什么特别想买的，更多的是在感受这种久违的、属于正常生活的平淡气息。

安陌也不急，陪着她慢慢逛，只在看到当季新鲜的樱桃和蓝莓时，问了一句：“这个要不要？对你恢复有好处。”

林沐看了一眼价格标签，有些犹豫，安陌己经轻轻拿起一盒放进了购物车。“尝尝。”

就在他们转到生鲜区，安陌低头挑选排骨的时候，一个有些迟疑、带着浓重口音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小……小沐？”

林沐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安陌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抬起头。只见一对年纪约莫五十多岁、衣着朴素甚至有些过时的中年夫妇站在几步外，正看着林沐。

女人手里提着一个超市的廉价塑料袋，男人则显得有些拘谨，脸上带着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们的眉眼与林沐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女人。

林沐的脸色在瞬间褪去血色，又慢慢浮起一层近乎漠然的苍白。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对夫妇，嘴唇动了动，最终吐出两个平淡至极的字：“爸，妈。”

不是病房里称呼安陌父母时那种带着隔阂的平淡，而是一种近乎枯竭的、没有波澜的称呼。

安陌立刻明白了来人的身份——林沐的亲生父母。

原主的记忆中对他们没什么印象，只是知道他们似乎不在乎林沐这个女儿，从林沐难产他们并未露面就可以印证。

“真是你啊，”林母扯出一个笑容，目光快速地在林沐身上扫过，掠过她依旧纤细的腰身和略显苍白的脸，又瞥了一眼她身边的安陌和购物车，

“听说你生了？是男孩女孩？”语气里的客套和生疏，连陌生邻居都不如。

“女孩。”林沐的声音很轻。

“哦，女孩也好。”林母点点头，似乎找不到别的话说。

林父在一旁搓了搓手，眼神飘忽，最终落在安陌身上，他似乎不记得自己女婿长啥样了，犹疑道:“这是……女婿吧？”

“叔叔，阿姨。”安陌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向前半步，很自然地站在了林沐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隔开了那对父母有些刺人的打量视线。

“你们怎么来市里了？”林沐问，目光落在母亲手里那个印着某大学logo的袋子上。

“哦，来看看你妹妹。”林母的语调立刻活泛了一些，脸上也带上了真切的笑意，

“琳琳这不是读研究生嘛，快毕业了，压力大，我们给她带点家里做的腊肉和咸菜，外面买不到这个味儿。”

她举了举手里的袋子，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有些心虚的补充道，“本来想给你也带点的，但想着你刚生完，吃这些咸的不好，就没带。”

林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安陌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他想起齐燕香曾经含糊提过，林沐娘家还有个妹妹，从小读书好，很得父母疼爱。

现在看来，何止是疼爱。

“琳琳学校离这儿远吗？要不要……去家里坐坐？”林沐客套地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期待。

“不用不用，”林父连忙摆手，语气有些急促，“我们就是顺路过来买点水果给琳琳带去，她宿舍同学多，分一分。一会儿就去她学校了，下午的车回去，家里还有活儿呢。”

他的目光始终没在林沐身上多停留，仿佛眼前这个刚刚经历生死生产的女儿，还不如家里的活儿重要。

空气有些凝滞的尴尬。

林母似乎也觉得过于冷淡，干咳一声，目光再次扫过林沐，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

“看你气色还行，就是太瘦了，女人生了孩子得补。婆家对你还好吧？”

她说着，瞥了安陌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听说安陌烂赌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