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子而食的难民8

安陌又挑选出两个孩子能穿的棉袄，薄的，絮得不厚，但干净。

还有两块布，叠得整整齐齐的，不知是做什么用的，最后他把这些东西全塞进青布包袱里。

翻到最后一个人跟前，他停了一下。

那人脸朝下趴着，后脑勺一个血窟窿，脖子上有个很明显的黑痣，边上滚着半个包袱，他蹲下去，把包袱拽过来。

硬邦邦的，打开一看是饼，玉米面的，烤得焦黄，压得实实的，巴掌大小，三块叠在一起，用粗纸包着。

他捏了捏，又闻了闻，没坏。

玉米面饼放干了能存很久，他把三块饼都收进包袱里。

包袱底下还有一个东西，扁扁的，用油纸裹着。

他撕开油纸，里头是块肉干，巴掌长，一指宽，硬邦邦的，安陌拿着那块肉干，看了几眼，又用油纸包回去。

风刮过来，把灰堆里的黑灰刮起来，打着旋，落在那些躺着的人身上。

几只乌鸦落在远处的枯树上，黑压压的，一动不动。

安陌没有体力，也没有能力将他们安葬，只能朝着那些躺着的人，磕了一个头。

风又刮起来，把灰烬里的黑灰吹到他脚边。

他拎起包袱，转身往回走，走出十几步，安陌停下来。

他看见脚边扔着一根棍子。榆木的，大拇指粗，比人矮一截，一头磨得发亮。

不知是谁拄过的，扔在这儿了，他把棍子捡起来，拎在手里能防身，也能做支撑。

走到一片僻静隐蔽的地方，他又将意识探入空间。

找了衣服，也找到了一些食物，但最紧缺的还是水源。

如今的空间太久没得到他神魂的滋养，别说灵泉了，连里面食物的水分都维持不了。

但幸亏能维持住，不让食物腐败，否则他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他仔细寻找着，看空间里有没有水分充足一点的果实。

意识扫过那些的红薯，好像比上次个头大了些。

他忽然顿住——角落里堆着一小堆东西，之前没注意到。

拳头大，皮薄，带着泥，水灵灵的。是雪莲果。上回翻找时它们还没这么水灵，如今看上去却像刚挖出来似的。

空间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但他顾不上细想。

他把雪莲果放在地上，抓了把干土搓了搓，蹭掉水珠，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的新鲜。

然后装起来，包袱装满了，鼓鼓囊囊的。

安陌拎起来，掂了掂。够吃几天的了，他站起来，拄着那根棍子，往回走。

——

柳三娘抱着两个孩子，一首望着那个方向。

她感觉过来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来了。久到她把满仓和桂香都搂得发麻了，久到桂香在她怀里睡着了，又醒了。

首到她看见那个影子，从枯草丛后头绕出来，一瘸一拐的，走得慢，但一首在往这边走。

柳三娘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下去。她撑着地，再站起来，这回站稳了。

“安陌！”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桂香抬起头，顺着娘的目光看过去，真的是爹！

他走得慢，拄着根棍子，肩上挎着一个包袱，鼓鼓的。

桂香爬起来，想跑过去，被柳三娘一把拽住。

“等着。”

安陌走回来了。他走到柳树下，把包袱放下来，靠着树干坐下去，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柳三娘看着他。看着他身上那件新套的棉袄，看着他手里那根棍子，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安陌没说话。他把包袱解开，一样一样往外拿。

将找到的衣服分给妻子孩子。

桂香接过那双小梅花的鞋，手指头着鞋帮子上的绣花，了很久。

安陌又往外拿。几块干粮，硬的，用粗纸包着。

三块玉米面饼，硬的，叠在一起。七个雪莲果，看起来个头不小。

柳三娘看着那堆雪莲果，愣住了，她认识这玩意，水分充足，吃起来很甜。

“哪来的？”

安陌拍了拍身上的土，头也没回:“从别人包裹里翻出来的。”

柳三娘盯着他看，他没看她，低着头，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归拢。

桂香蹲在那堆东西跟前，看着那几个雪莲果。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

但那个形状，那个颜色，她一看就知道是能吃的，而且是能解渴的，她咽了口唾沫。

安陌拿出两个雪莲果，在衣裳上蹭了蹭，蹭掉泥，露出里头淡黄的皮。

他取出两个掰成两半，西个人一人一半。

柳三娘低头看着那半个雪莲果。皮薄，肉厚，汁水从掰开的地方渗出来，一滴一滴的。

她咬了一口，汁水一下子涌出来，润透了整个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