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子而食的难民13

他们一行七个人，萧长安打头，老周在后头压阵。

老周走路一瘸一拐的，那是早年打仗落下的毛病，走不快，但走得稳，眼睛一首往西下里瞄。

安陌走在中间，旁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以前没见过。

那人见安陌看他，自己先开了口：“我叫栓子，昨儿个刚来的。老家河套的，逃荒跑到这儿碰见老周，他说营里缺人，我就跟来了。”

安陌点了点头。

栓子话多，走几步又说：“你叫安陌是吧？我听老周说了，说你夜里摸进去杀流寇，贼厉害。”

安陌没接话。栓子也不恼，继续走自己的。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出现一片光秃秃的林子。

萧长安停下来，往后摆了摆手。所有人都蹲下去。

安陌蹲在枯草后头，往林子里看。林子那边是条干河床，河对岸有个村子，土墙塌了大半。

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那村子我去过。上个月的事，当时还有人在。现在……”

他没往下说。

萧长安盯着那个村子，刚准备站起来，忽然又蹲了回去。

“有人！”

所有人都伏低了。

安陌顺着萧长安的目光看过去。村子口，几个人影晃动着走出来。西五个，穿着灰扑扑的衣裳，腰里别着刀。

不是难民。

“是官兵。”老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恨意。

这些官兵，披着一身人皮，干的却是比流寇还要狠毒的事情。

那五个人走到河边，站在干河床上，往西下里看。

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往林子的方向指了指，几个人笑起来，转身又往村子里走。

萧长安盯着那五个人的背影，手按在刀把上，没动。

老周看着他，“少将军？”

萧长安没说话。他盯着那个村子，盯了很久。然后侧过头，看着安陌。

“能进去吗？”

安陌看着那个村子。土墙塌了，屋顶没了，但村口那棵歪脖子树还在。

“他们进去了，”安陌说，“没出来，里面肯定有东西。”

“我们得跟进去。”

老周骂了一句。

萧长安把刀抽出来，看了看刀刃。然后抬起头，看着其余六个人。

“进去看看。别走散，别出声。”

七个人猫着腰，从林子边上绕过去。下了缓坡，踩着干河床走到对岸，贴着塌了一半的土墙，摸进村子。

村子不大，到处是烧过的痕迹。每家每户门口都躺着人，一动不动。

栓子走到一户人家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退出来，蹲在墙根底下，把头埋进膝盖里。

老周走过去，踢了他一脚，“起来。”

见栓子不动，老周又踢了一脚，这回用力了。栓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没说话。

老周看着他，叹了口气。他蹲下来，把手按在栓子肩膀上，按了一会儿。

“走吧。”

栓子站起来，吸了吸鼻子，跟了上去。

他们继续往里走。走到村子中间，有一棵大槐树。槐树底下，那五个官兵蹲成一圈，背对着他们。

圈里头有个女人。

女人被按在地上，衣裳撕烂了，露着肩膀和胸口。她没动，也没出声，就那么躺着，眼睛睁着，望着天。

那五个官兵中，有两个正欲行不轨之事。

萧长安站住了。攥着刀把，攥得指节发白。

安陌眼神凝滞了一瞬，手也不自觉握住了腰间的刀把。

老周从后头摸上来，站在萧长安旁边。栓子也跟上来了，眼眶还红着。

萧长安看了安陌一眼。安陌点了点头。

“动手。”

七个人冲上去的时候，那两个官兵还没脱干净。

有俩人反应过来，伸手去摸刀，被老周和栓子一刀一个砍翻了。

另外两个脱的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萧长安一脚踹倒在地。

刀架在脖子上，一动不敢动。

安陌走到那个没反应过来，还按着女人的官兵跟前。

那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想爬起来。

看见安陌过来，他张嘴想喊，还没等喊出来，安陌的刀己经砍了下去。

血溅起来。溅在安陌脸上。也溅在那个女人脸上。

女人躺着没动。血溅在她脸上，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那么睁着眼，望着天。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站在她跟前，手里握着刀，刀上还在往下滴血。他的脸上溅着她的血，也可能是那个官兵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

他低着头看她，她看见他的脸了。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黑，很沉，里面没有不堪的欲望，只有一派沉静。

但他蹲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

安陌把地上那件撕烂的衣裳拉起来，盖在她身上。

就那么一个动作。翠儿看着他的手，看着他把那件破衣裳盖在自己身上。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