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险恶之处

阿凯费力地搬出藏在储物柜深处的火锅，铝制锅身还带着点尘封的灰尘，他用衣角仔细擦了擦边缘的污渍，笑着朝冷静扬了扬下巴：“来，搓一顿好的，补补前段时间在求生游戏里耗掉的力气。”

冷静轻轻点点头，默默帮着摆好碗筷，阿凯认真冲洗锅具，冷静则是在一旁洗菜，准备好食材后两人围坐在餐厅的餐桌前，鸳鸯锅的汤汁在小火上渐渐沸腾，红汤咕嘟冒泡、浓郁的牛油香气首钻鼻腔，白汤则飘着淡淡的菌香，一缕缕热气升腾而起，驱散了些许冬日里挥之不去的寒凉。

筷子翻动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的眉眼，过往的碎片不自觉地在脑海中浮了上来——求生游戏里，那列颠簸不止、危机西伏的求生列车上，他们和陈越三人并肩作战，熬过了一次又一次致命危机，汗水混着血水浸透衣衫，却也在绝境中生出了最坚实的默契。

“可惜陈越不在咱们这儿，”阿凯夹了一筷子脆嫩的毛肚，在红汤里涮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怅然，

“说到底还是异乡人，游戏结束后就各奔东西了，只能祝他往后顺顺利利，少遇点危险，能好好活下去。”冷静低低嗯了一声，眼底也掠过一丝暖意，那份共渡生死难关的情谊，在这朝不保夕的末世里，显得格外珍贵。

就在这时，冷静夹起一颗圆滚滚、裹着汤汁的鱼丸，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周身突然泛起一阵微弱却刺眼的白光，眼前的火锅、阿凯的笑容，还有空气中的火锅香气，瞬间被拉扯成模糊的光斑，熟悉的失重感转瞬即逝，等她彻底回过神，己经稳稳站在了自己家的客厅里。

她愣在原地几秒，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筷子——那颗鱼丸还稳稳地戳在筷尖，带着火锅残留的热气和鲜香，再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恰好指向早上六点，窗外天刚蒙蒙亮，透着几分清冷的微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零星的鸟鸣。

冷静看着筷尖的鱼丸，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眉眼间的怅然渐渐散去，她轻轻咬下鱼丸，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鲜香的汤汁充盈口腔，还是刚才和阿凯一起吃的火锅味道，陌生又熟悉。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水龙头轻轻拧开，温热的水流哗哗流出，燃气能正常点火加热热水，头顶的电灯也亮得安稳——这份在和平年代寻常到不值一提的便利，此刻却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

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憔悴却还算精神的脸庞，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疲惫，冷静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沉得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所有挣扎求生的幸存者，都像被高阶文明设计者精心豢养的宠物，他们悬在遥不可及的云端，冷漠地俯瞰着这场名为“求生”的闹剧，像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静静注视着人类在他们设定的游戏规则里，拼尽全力做着无谓的挣扎，连心底的绝望，在他们眼里都显得那么可笑。

或许在他们冰冷又残酷的规则里，人类只能蜷缩着苟延残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结局；可每当有人被无尽的绝望裹挟，心一点点死透，生出放弃一切、不再挣扎的死志时，他们又会吝啬地递上一点渺茫的希望，冷静都能想象得到，或许就和以往的小说那样，在未来的某天，设计者设计更多苦难，

那时候一顿能吃饱的火锅，或许是一间还能用上水电的房子，又或许是一次暂时的安全，像施舍般，逼着幸存者们重新抬起头，继续在绝望的泥沼里挣扎，继续成为他们观赏性的筹码，永无止境，无法挣脱。

冷静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拍在脸上，刺骨的凉意顺着脸颊滑落，勉强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可眼底的茫然却像潮水般涌来，挥之不去，裹着沉甸甸的沉重，压得她几乎抬不起眼，连未来该往哪里走，该如何挣扎，都变得模糊不清。

洗漱完毕，冷静鬼使神差地走到门边，指尖触到冰凉刺骨的门把手，用力拧了拧，又推了推，门依旧像被焊死一般严实紧闭，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门板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