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污水处理厂

从地铁站出来之后，林烬沿着干涸的河床向北走了整整一个日段。

不是不想休息，是不能停。霜刃和熔岩虽然退了，但他们回堡垒只需要半天。向统帅报告，统帅调集新的追兵，再派出来，最多一天。他必须在新的追兵到来之前，尽可能走得更远。

焚寂裂谷在北边。盲婆说，从地铁站往北，走两天。他走了一天，还有一天。

河床在前方拐了一个弯。弯道的后面是一片低矮的建筑——旧时代的工业区，几排厂房，一座水塔，一个烟囱。厂房的屋顶塌了大半，墙壁开裂，窗户黑洞洞的。水塔的顶部有一个圆形的蓄水池，蓄水池己经干了，里面长满了蚀雾荆棘。烟囱还立着，但顶端裂开了，像一张张开的嘴，在灰紫色的天空下无声地喊叫。

姜瓷走在他旁边，灰狐刀握在右手。她的右臂冻伤在休息后好了一些，不是愈合了，是不那么疼了。药膏还在起作用，粉红色的新皮上长出了细小的汗毛。她用左手摸了摸右臂，新皮是光滑的，没有疤痕。

铁穆走在后面，拐杖在碎石地上敲出“嗒嗒”的声音。假肢的关节在行走时发出“嘶嘶”的声音——机油在流动。他的右肩伤口结痂了，黑色的痂像一层硬壳，他用手抠了抠，痂没掉。痂下面的新皮是粉红色的，和姜瓷的右臂一样。

“休息。”林烬停下来。

铁穆拄着拐杖站在他旁边，大口喘气。他的右腿假肢虽然修好了，但走路还是比正常人累。每走一步，假肢的关节就会压缩，反弹，消耗体力。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他用手背擦掉。

“前面是什么地方？”姜瓷问。

林烬的左眼扫描前方。工业区的建筑里没有热源——至少五百米内没有。但建筑的地下有一条管道，管道里有水在流动。水的温度比地面高，可能是堡垒排放的冷却水。

“旧时代的工业区。地下有管道，通向北边。”

“能走管道吗？”

“能。但管道里有水，可能很深。”

“多深？”

“不知道。下去了才知道。”

他们走进工业区。

厂房的墙壁是红砖的，表面布满了裂缝和苔藓。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下面锈蚀的钢梁。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锈蚀的机器和废料——电机、泵体、管道，都己经锈成了废铁。机器的缝隙里长满了蚀雾荆棘，黑色的枝条像铁丝一样缠绕在一起。

铁穆的拐杖在碎石地上打滑，他摔了一跤，姜瓷回头拉他。他趴在碎石地上，拐杖漂在旁边，他用右臂撑地，站起来，捡起拐杖，继续走。

“铁穆，你的假肢还能用吗？”林烬问。

“能。关节没问题。是我自己的腿没力气。”

“休息一下。”

“不用。走。”

他们走到厂房的后面。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井盖。井盖是铁铸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迹，被碎石埋了大半。林烬用脚踢开碎石，用短刀撬开井盖。

井盖下面是一个竖井，深约五米，井壁上有铁梯。铁梯己经锈蚀了，有些横杆断了，但还能爬。井底有水——不是黑色的，是灰色的。堡垒排放的冷却水，比废土上的污水干净。

“下去。”林烬说。

他先下去。他把短刀插回腰间，抓住铁梯，一步一步往下爬。左臂和右臂的结晶虽然融化了，但肌肉还没有完全恢复。每爬一步，手臂就会发抖，但他没有停。

姜瓷跟在后面。她爬得很快，右脚的脚踝己经不疼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铁穆最后一个。他把拐杖绑在背上，抓住铁梯，用右腿和双臂往下爬。假肢的脚掌在铁梯上打滑，他用左腿的膝盖卡住横杆，稳住身体。

他们下到井底。水没过脚踝，是温的。堡垒的冷却水，带着机器的温度，在废土上是难得的温暖。

“往哪边走？”姜瓷问。

林烬的左眼扫描管道。管道有两条——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左边的管道通向西北，那里的地形在上升，可能是通向地面。右边的管道通向正北，那里的地形在下降，可能是通向更深的地下。

“右边。”

他们向右转。

管道越来越宽，从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变成能并排走两个人。墙壁是混凝土的，表面有裂缝，裂缝里渗出水。水是温的，蒸汽从水面上升起来，在管道的顶部凝结成水珠，滴下来，像下雨一样。

铁穆的拐杖在积水里打滑，他走得很慢。姜瓷走在他旁边，用右肩架着他的左臂残肢。他的右肩伤口己经结痂了，但痂在衣服上摩擦会疼，他咬着牙，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