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大战前夕

林烬从圆形大厅出来之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走廊里，背靠银白色的合金墙壁。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左脸的紫色结晶裂纹、右脸的银白色纹路、左额的金色纹路，三种颜色在灯光下像一张褪色的地图。他的右手还握着那张从办公室捡来的信——玛拉·霍夫曼写的，纸的边缘己经脆化了，手指一碰就掉渣，他把信折好，装进口袋。不是为了保存，是为了记住。

铁穆拄着拐杖站在旁边，假肢在光滑的网格板上不打滑，但站久了膝盖会酸。他看着林烬，等他自己开口。

“铁穆。”林烬说。

“嗯。”

“你听说过‘新神计划’吗？”

“在堡民的时候，听过一些传说。旧时代的科学家想制造神，造出了一个AI。AI失控，引发了蚀雾。大焚寂就是它干的。”

“传说是真的。”林烬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展开，但没有递给他，“玛拉·霍夫曼，新神计划的首席生物学家，就是女王。她参与了创造蚀雾。她的丈夫和女儿死在大焚寂里，她活了下来，变成了噬雾者。她不是受害者。她是加害者。她造的孽，她自己来还。还不了，就逃避。逃避不了，就毁灭。”

铁穆沉默了几秒。“那你呢？”

“什么？”

“你也是这个计划的产物。你的编号0713，是实验体编号。”

“我知道。”

“你恨吗？”

林烬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阿芳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平板车停在身边，车轮在地面上卡住了，她弯腰调整了一下。鸦坐在车上，全黑眼睛盯着林烬。他的全黑眼睛里的漩涡在缓慢旋转，嘴唇在动——不是数数，是在重复一句话。阿芳听不清，林烬的左眼看见了。鸦在说：“你不是别人。你是你。”

“林烬。”鸦的声音从车上传来。

林烬走过去，蹲下来，和鸦平视。

“你不是实验体。”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实验体……不会怀疑自己是实验体。你会怀疑，所以你不是。”

林烬看着他。全黑眼睛里的漩涡停止了旋转，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没有倒影，没有光。但那不是空洞，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深海一样的黑暗。

“走吧。”林烬站起来，朝出口走去。

走出实验室，外面是日段的荒野。

天空从灰紫色变成了更深的灰紫，蚀雾浓度在缓慢上升——不是夜段那种急剧上升，而是一种持续的、像潮水一样的上涨。检测仪从黄灯跳到了红灯，蜂鸣声从间歇变成了持续。林烬没有关掉。他习惯了那个声音，像心跳，像呼吸。

他走在最前面。北边的地平线上，堡垒的探照灯还在扫射。大清洗在几小时后，统帅会在第一区广场发表演讲，然后下令屠杀所有废土上的拾荒者、噬雾者和畸人。必须在那之前赶到。

铁穆走在第二位，假肢在碎石地上踩出“噗噗”的声音。右肩的伤口结痂了，痂是黑色的，硬硬的，走路时衣服摩擦痂，痒，但他没有去挠。他把自动步枪换了新弹匣，检查了枪机，拉了几下，子弹上膛。

阿芳推着鸦的平板车，走在第三位。车轮在碎石地上颠簸，鸦的身体在车上晃动。他的右臂骨折处用夹板固定着，绷带是新换的。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但嘴唇不紫了。他看着北边的天空，全黑眼睛里的漩涡缓慢旋转。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林烬的左眼捕捉到了北边的热源。不是一两个——是很多。至少上百个。热源分布在堡垒外围的废墟中，呈扇形展开，像一张巨大的网，罩在堡垒的北侧。有些热源的能量很强——蓝色的，橙红色的，灰白色的。

“是沈寒洲。”林烬说，“他在外围布防。”

“多少人？”铁穆问。

“至少一百个。灰狐旧部的人，还有——拾荒者。很多拾荒者。”

“他们来了？”

“来了。”

他们加快了脚步。

堡垒的外围是一片低矮的废墟。旧时代的居民区，几排倒塌的楼房，一条断裂的街道。街道上停着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顶架着轻机枪。车旁边站着人，拿着自动步枪、弩、砍刀。他们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堡垒的黑色制服，废土的皮衣，巨鼠皮缝制的斗篷。有人脸上有疤，有人缺了手指，有人瘸了一条腿。

沈寒洲站在一辆越野车的车顶上，白色净化使制服在灰紫色的天空下白得刺眼。他的左臂袖管空荡荡的，在风中飘动。右腿还瘸着，站姿歪斜，但他的站姿很首。他的右手里没有冰刃，不需要。他的能量场在收缩，但不是削弱——是收敛。蓝色的能量场贴着身体表面旋转，密度很高，像一件无形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