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决战的准备1

日段刚开始的时候，林烬就出发了。不是从堡垒的正门——是从第九区的地下通道。通道是旧时代留下的，通往堡垒外围的排水系统。沈寒洲让人清理过，亮了灯，地面干燥。通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林烬走在最前面，铁穆走在第二位，假肢在水”泥地上踩出“噗噗”的声音。

鸦坐在平板车上，由阿芳推着，走在最后面。他的右胸的伤口还在疼，但己经能坐起来了。全黑眼睛盯着前方，瞳孔中的漩涡在缓慢旋转。他的嘴唇在动——不是数数，是在哼歌。没有歌词，只有旋律。很美，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鸦。”林烬没有回头。

“嗯。”

“你在唱什么？”

“苏菲的歌。”

“苏菲是谁？”

“玛拉的女儿。”

林烬沉默了。他没有问鸦是怎么知道那首歌的，也许是在女王死前的最后那一刻，她的意识碎片飘散在空气中，被鸦的精神感知捕捉到了。也许只是巧合。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是银白色的，没有锈迹，门把手上有一个密码锁。林烬输入0713，锁开了。门后是堡垒的外围，一片干涸的河床。灰白色的沙砾在日段的光线下像一片雪地。河床的北边是堡垒，南边是地铁站。

“往南。”林烬说。

他们向南走。河床两侧的蚀雾荆棘在日段的光线下投下细长的影子，像一根根黑色的铁丝。阿芳推着车，车轮在沙砾上颠簸，鸦的身体在车上晃动。他闭着眼睛，还在哼歌。旋律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草。

“阿芳。”铁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嗯。”

“你的腿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

阿芳没有回答。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地铁站的轮廓。水泥台阶，锈蚀的铁门，门板上用红漆画的眼睛符号。门半掩着，门缝里有光透出来——不是日光灯，是煤油灯的光，昏黄的，温暖的。林烬推开门，走进去。

大厅里，煤油灯还亮着。不是原来那盏——是新的，玻璃罩干净，灯芯剪平了，火焰稳定。墙壁上的盲婆符号在火光中像一只真正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老猿坐在椅子上，不是盲婆的椅子，是他自己的——用废铁和木板焊的，有扶手，有靠背。他的左手残肢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的。右眼的眼窝上涂了药膏，黑色的。他的左眼睁着，看见阿芳推着鸦进来，想站起来，没撑住，又坐下了。

“鸦，你的胸——”

“没事。子弹取出来了。”

“疼吗？”

“不疼。”

老猿看着他，没有拆穿。他看见了鸦右胸绷带上的血痕，看见了夹板下的右臂，看见了假肢绑带上的磨损。他什么都看见了，只是不说。

盲婆坐在她的椅子上，眼窝里的蓝色荧光在缓慢流动。她听见了脚步声，不是用耳朵，是用感知。

“林烬。”

“盲婆。”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跟我来。”

盲婆站起来，拄着拐杖，朝大厅的深处走去。林烬跟在后面，铁穆跟在林烬后面，阿芳推着鸦跟在铁穆后面。老猿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老张。”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响了一下。

“在。”老张从角落里站起来，独眼看着老猿。

“看好门。”

“好。”

盲婆带他们走到大厅的北侧。北侧的墙壁上有一扇铁门，铁门是银白色的，没有锈迹，门把手上有一个转轮。盲婆转动转轮，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斜坡。斜坡两侧的墙壁是混凝土的，表面有裂缝，裂缝里渗出水。斜坡很陡，很滑。铁穆的假肢在水泥地上打滑，他扶着墙壁往下走。阿芳推着车，车轮在斜坡上打滑，她用身体顶住车，一步一步往下挪。

斜坡尽头是一扇合金门。门是银白色的，门上有一个密码锁。盲婆输入密码，不是0713——是另一串数字。锁开了。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房间不大，首径约十米，墙壁是银白色的合金，地面是防滑的网格板，头顶是日光灯。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子。桌子上放着一台电脑，屏幕是黑的。椅子上没有人。铁皮柜子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霍尔博士的房间。”盲婆说，“他在这里住了三十年。”

林烬走到桌子前，按下电脑的电源键。屏幕亮了，显示出一行字：“系统自检中……能源核心离线……备用能源剩余……自检完成。请输入密码。”

他输入0713。屏幕跳转，出现了一个文件目录。文件夹的名字是用旧时代文字命名的——“实验记录”“人体试验”“蚀雾数据”“寂灭之核”“造物主”“林烬”。他点开“林烬”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