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觉醒日

江城第三高中的操场不大，平时容纳个两千人跑操就算顶天了。但今天硬生生挤进了西千多号人，全市六所高中的高三毕业生都到了，再加上维持秩序的武装考官和外围警戒的军方人员，整个场地连根针都不好插。

六月的太阳毒得很。沥青操场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黏鞋底。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注意事项，什么“觉醒过程中禁止走动”“出现不适立即举手示意”之类的废话，从早上八点念到现在，嗓子都快播哑了。

陆沉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校服袖子卷到了胳膊肘。他前面排着三十多个人，后面还有一大堆，全都是高三六班的。队伍里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有人兴奋得脸红脖子粗，还有几个女生凑一块小声祈祷自己能觉醒个好命格。

觉醒。

十八年前的某一天，地球上所有的物理法则在一夜之间被重写。天上降下数据化的光幕，空气中开始游离着某种看不见的能量粒子，人类的身体状态被强行“量化”了。每个人的生命值、力量值、敏捷值，像游戏一样变成了可以被数字衡量的东西。

紧跟着出现的是怪物。

它们从地表裂缝中钻出来，从海里爬上陆地，从天上坠落。哥布林、骷髅兵、地狱犬，这些原本只存在于游戏和小说里的东西，变成了实实在在能咬死人的祸害。头两年全球死了差不多六亿人，后来各国政府才摸索出一套勉强能跟这些怪物对抗的体系。

核心就是“命格”。

每个人类在十八岁那年会经历一次觉醒，从天地间的游离能量中凝聚出属于自己的命格。命格决定职业方向、成长上限和战斗方式。有人觉醒出战斗系命格，从此刀枪不入、腾云驾雾；有人觉醒出生产系命格，锻造、炼药、建造。据说万中无一的天才能觉醒上三品命格，成为各大财阀和军方争抢的宝贝疙瘩。

当然，也有人什么都觉醒不出来。

这种人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流水线工人，搬砖苦力，安全区里最底层的群体。在这个实力能换钱、命格能换命的世界里，不觉醒等于没有未来。

“害，我觉得自己大概就是个F级的命。”排在陆沉前面的胖子扭过头，脸上又是紧张又是认命的表情，“我爸也是F级，我妈也是F级。基因摆在那儿呢。”

陆沉随口接了一句：“那也不一定。”

“你还安慰我。”胖子撇嘴，“你跟我差不多吧？孤儿院出来的，没背景没资源，能觉醒个E级回去种地就烧高香了。”

陆沉没答，也没反驳。他确实是孤儿院出来的，城郊那所设施老旧得连热水器都经常罢工的福利院。从记事起就在那儿，没爹没妈，档案上出生信息那一栏写的是“不详”。

不过他不怎么在意这事。

倒不是说看开了或者心态好，就是单纯的不在意。他从小就这样，对大部分事情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成绩凑合，不冒尖也不垫底。打架的话没输过，但也没有主动找人打过。

唯一让他觉得不太一样的，是身体里一首存在的某种感觉。

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有点像饿，又不是真的饿。肚子明明吃饱了，可总觉得身体深处有个空洞，在等着被什么东西填上。这种感觉从小就有，只是最近越来越明显。

特别是今天。

从早晨睁开眼开始，那种痒酥酥的空洞感就比任何时候都强烈。就像身体里有什么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不紧不慢地往皮肤表面凑。

“沉哥。”

声音从侧面传过来，带着点薄荷味的凉意。

陆沉偏头。夏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女生队伍那边溜过来了，手里拎着两瓶冰水，一瓶递给他，另一瓶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

“热死了。”她小声说。

夏柠比陆沉矮半个头，扎着低马尾，刘海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长相的话，按她高中三年收到的情书数量来看，在整个三中排前三没有任何问题。

她跟陆沉一样，也是城郊那所孤儿院里长大的。两人从小在一间饭堂吃饭、一个院子里长大，算是这个世界上彼此最亲近的人。

“你紧张吗？”夏柠仰头看他，额头上还贴着瓶子。

“不紧张。”

“我有点。”夏柠的声音压得很低，“万一觉醒不出来怎么办？咱俩都没背景，到时候连个打工的门路都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