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石壁留字，再相见

天苍津渡。

陆知秋遥遥便可望见，不少人在这里等船。

或许是地势原因，明明如今是七月，可这里的气温，却比外界冷了不少，不少人都穿着厚厚的裘衣。

陆知秋没有掺和到人堆里。

她飞身登上附近一处高峰，举目四望，很快便找到了一座架在溪上的小桥，桥边有一处坟茔，一间木屋。

来到木屋前。

陆知秋看到不少刻在墙上，柱子上的字迹。

虽然写得很乱，有的甚至词序颠倒，陆知秋还是能辨认出，这大概是管求云的徒儿后来守墓时，因思念而刻下的字句。

话里话外都是后悔与缅怀。

陆知秋摸了摸鼻子，又打量起四周。

这里种着不少梅花。

而且也许是此地在深谷，气候清寒的缘故，居然在浅浅开放着。

陆知秋怀疑，这片区域是那徒儿刻意改造的。

她能从附近石壁上，出刀削斧凿的痕迹。

啧啧。

梅同悔。

梅花长放，悔意不休。

想到这里，陆知秋的情绪也有些低迷。

她又来到石碑前。

【家师之墓】

简洁得过分。

压根没有任何多余的字句。

或许也正因此，这墓才得以保全，不至于被层出不穷的江湖寻宝客给挖了去。

着石碑。

陆知秋仿佛能看到，一名女子孤独地奔走在江湖中，一年，两年，十年……只为找一个人。

但命运弄人，余生里三次相见，都是兵戈相向。

但她还是给自己的徒儿，留下了一柄兵器榜第四的长刀。

“管前辈，情和剑，如果是你，会怎么选？”

站在碑前。

陆知秋任风吹起自己额前散发，拍打在脸上痒痒的。

她回想起在玉仙石壁里，最后的问心关，神秘声音给出的问题。

叹了口气。

陆知秋明白，这坟茔，这木屋，已经给出了前辈的答案。

也给出了她自己的答案。

陆知秋忽然望着不远处，横跨溪流的石桥。

几百年过去。

石桥早已被侵蚀得面目全非，墩柱爬满了青苔和黑纹，但依然坚挺着，迎南送北，承载往来过客。

甚至，还能看到几只沙鸥，偶尔从山林里飞出，驻足在石桥上。

陆知秋心中一动。

她拍了拍背后的百二秦关剑。

剑未出鞘，剑气却已呼啸而动，直接从不远处江水中引来条条蜿蜒的水柱，在四周的石壁上不断冲刷。

天苍津渡前。

候船的众人见到江水滔滔而上，在空中架起长桥，不禁好奇，当即循着长桥过来。

人群里不乏高手。

当即便看出来，是远处那名黑衣人，用真气将水接引过来。

“在这荒僻之地，竟然能见到一尊武林神话，当真是三生有幸，在下抱朴派弟子沈雄，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一名青衣书生，抱拳恭敬问道。

抱朴派，是七派之一，也是七派中的第一。

江湖人都猜测，该宗门里，或许潜藏着一名真正的武林神话，只是一直隐而不发。

陆知秋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待江水将四周石壁洗刷干净，陆知秋长剑出鞘，在石壁上缓缓刻字。

青衣书生沈雄见状，心中一紧，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如此雄浑的剑意，气息又不似剑王门或天山门的那几位，那便只能是最近声名鹊起的神秘剑客陆忙忙了。

看这架势，他应该是想在石壁上留字。

沈雄仔细地盯着陆知秋挥剑。

很快，二十八个字便在石壁上刻出，银钩铁划，苍劲有力，又似龙翔凤翥，气势磅礴。

——

清波久损石桥全，来去鸥飞剩自眠。

为有前身孤月瘦，一生轮转不能圆。

——

唔。

不只是沈雄，在场的众人，皆是仔细地读着这一首绝句。

诗是好诗。

就是……其中的伤感之意，似乎太重了些。

沈雄想了想，正准备鼓起勇气，向陆忙忙前辈请教一二。

可他回望四周，哪里还有前辈的影子。

人早已不见。

……

天山上。

一道黑影遥遥闪过，陆知秋便已经回来。

“两位前辈，这些日子，承蒙天山照顾，只是晚辈还有要事，不能在天山久留。”

燕回空惊道：

“你这就要走了？”

“我酒窖里可是珍藏了三十坛上好的各地佳酿，还准备跟你这位荣誉太上好好拼一把，怎么，不想尝尝？”

燕回空挤眉弄眼，企图以美酒诱惑。

但陆知秋摇摇头，失笑道：

“日后若有机会，我再来与前辈痛饮。”

燕回空闻言，叹了口气，摆手道：

“既然如此，那随便你吧。”

“不过，若有危险，你可要记得叫上我们，咱们虽然老，可剑还锋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