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接头

第二天，临沧书院。

天朗气清，又是一个宜人的好天气，春日的莺啼，在书院里不时叽叽喳喳地响着，倒让清静的学堂多了几分膏梁锦绣之感。

某间屋子里。

“小陆先生，为什么古人要说‘君子不器’？”

“一个人如果能掌握好一方面的能力，也很好了吧，为什么会被先贤觉得不够君子？”

林凭芝举手发问。

学堂里，他是年纪最大的一位，毕竟他十二岁才被父亲塞进书院。

但他不但没有受到歧视，还凭借不俗的武功，爽朗的性格，成为了这批学子中的主心骨，大家在平日也会尊他一声林兄。

同时，他也的确很好学，有什么问题，也会在课堂上大胆提问。

尤其是，新来的这位小陆先生，还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他曾因对方有流氓骚扰而仗义出手，虽然最后因为实力不济，还是由小陆先生身边的姑娘摆平局势就是了。

陆知秋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凭芝，微笑道：

“君子不器，可以阐述的方向有很多。”

“比如你是习武之人，如果你只练力气，速度和招架都很慢，你打架能赢吗？”

林凭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头说道：

“也许能，也许不能。”

陆知秋又道：

“如果一个人，空有武艺，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胸襟、智慧，会怎样？”

林凭芝若有所思。

陆知秋继续道：

“就像令尊，他经营富威镖局蒸蒸日上，难道全凭那一身武艺吗？”

“如果没有足够的头脑，一个人武功再强，也只是一杆枪，一把剑，摆脱不了为人所掌控的命运。”

“实力硬，不够，手段高，也不够，要又高又硬，才能如蛟龙出碧水，云海露峥嵘。”

陆知秋回想起在兆世书里看到的，林凭芝被有心人泼脏水，引江湖群起而攻之的未来，不自觉便多说了几句。

按理说，力量即强权。

可现实却是，强者往往过分迷信自己的力量，经常被不如自己的人用各种非正面手段颠覆。

林凭芝就是太愣了，不会经营，才让对方有脏水可泼。

不过无论如何，有她介入，林家的惨案，应当是不会再发生。

林凭芝抿了抿嘴，若有所思。

这名少年自小任侠使气，极少考虑这些，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武功高，一切问题都可于双掌横推间，打出一番道理来。

这倒也没错。

可若说武功高，高到何时才是个头？

强中自有强中手。

就算是天下第一，就真的能视江湖众豪杰于无物吗？

如果天下第二到第九十九一起来围攻第一呢？

陆知秋正是深深明白这一点，所以她从来不浪。

无论何时，稳健第一。

……

回到大宅子里。

陆知秋远远便瞧见许闲闲在练剑。

见到陆知秋归来，许闲闲擦了擦汗，把剑往腰间一挂，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陆姐姐，今天的学堂里，可有人欺负你？”

陆知秋白了她一眼道：

“哪有那么多人欺负我，你是手痒了，想找人动手吧。”

“说起来，我倒是在路上，听到有人说城南二里外的大石边，最近有山贼剪径，你要不要去试试为民除害？”

许闲闲眼前一亮，当即摩拳擦掌。

她的出身，注定了她虽然自小听师尊讲他那威名赫赫的江湖故事，却很难真正行走江湖，像话本所说的那样去行侠仗义。

如今有机会，她岂能放过？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当然，你不是一直在我面前吹嘘你的武艺吗？我倒要瞧瞧。”

“哼哼，那你待会可别吓着，本公……姑娘的剑法，可是很高明的。”

许闲闲看了看天。

此时是酉时，天色渐暗，正是商队抓紧赶路，找地方歇脚的时间。

若是真有山贼，也大多习惯于此时埋伏。

她不敢耽搁，抱起陆知秋便施展轻功往城外跑。

很快。

两人便来到城南二里处，许闲闲远远瞧见，有一精瘦男子，正在大石边徘徊，脸上略带着焦急，不时张望，像在等什么人。

许闲闲眉头一挑，就要上前，却被陆知秋拉住右手。

“我听说，山贼们之前都有暗号，你可与他对一对，不然揍错了人，就不好了。”

“临沧书院有本书，记载了一些江湖黑话，像这临沧一带，最有名的莫过于【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陆知秋一边说话，一边从怀里掏出书籍，煞有介事地翻到第四十七页，指给许闲闲看。

许闲闲面露古怪之色：这口令很有名吗？我也没听过啊。

不过她扫了眼陆知秋的书，确实是这么写的，那就信一信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