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宴席与暗流

第二天白天。

天师府前的大广场上摆满了流水席。

数百张八仙桌沿着宽阔的青石板路一字排开，一首延伸到大殿台阶下。桌面上的菜肴热气腾腾，各种肉香和酒香混合在一起，随风飘散。

年轻的异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他们高声谈笑，手里端着酒杯，穿梭在各桌之间互相敬酒。

经过几天的高强度比赛，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此刻终于得到了释放。昨天的剑拔弩张被酒精冲刷得一干二净。

陆玲珑一只脚踩在长条板凳上。

她手里拎着一瓶高度白酒，脸颊泛着酡红，笑得十分张扬。

她平时那股名门闺秀的端庄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异人界儿女特有的豪爽。

“宝儿姐！昨天没跟你打痛快，今天咱们酒桌上分个高低！”

冯宝宝坐在她对面。一头黑发有些凌乱，

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身上依然穿着那件宽大且略显陈旧的深色外套。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陆玲珑手里的酒瓶，极其干脆地点了点头。

“要得。”

冯宝宝拿起面前的一瓶白酒。没有任何开瓶器，她的大拇指在金属瓶盖底部用力一顶。

啵。

一声脆响，金属瓶盖高高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弹跳了几下。

她仰起头，根本不需要酒杯，首接对着瓶口吹。

咕咚咕咚吞咽液体的声音极其清晰，喉结快速上下滑动。

清澈的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流过下巴，大滴大滴地砸在深色的衣服上，很快就晕开了一大片水渍。

张楚岚站在一旁。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可是五十三度的高度白酒。

像喝凉水一样往下灌，普通人这么喝绝对会出人命。但他根本不敢上去拦。

宝儿姐的脾气他最清楚，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如果现在上去夺酒瓶，大概率会被她顺手一拳放倒。

距离他们这桌不远的地方，沈辞安静地坐在特制的轮椅里。

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处于两个完全平行的世界。他双腿上严严实实地盖着浅灰色的羊绒毛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的面前没有酒，只有一杯寡淡的白开水。

沈辞没有参与任何玩闹。

他微微靠着椅背，视线在整个庞大且混乱的会场上来回扫视。

金丝边眼镜的镜片折射着午后的阳光，掩盖了他眼底那抹极其锐利的光芒。

一个端着高高摞起的菜盘的“道士”从他侧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走过。

沈辞的目光极其自然地落在这个人身上。

那道士穿着天师府标志性的灰色道袍，头顶挽着发髻。

但他走路的姿态很奇怪。

普通人端着重物行走，肩膀和躯干必然会随着脚步产生起伏。

但这人的上半身纹丝不动，双腿交替的频率极快。

更重要的是，他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太轻了。即使端着几十斤重的菜盘，也几乎做到了落地无声。

这绝对不是普通道士端盘子的步法。这是一种极其高明、专门用来隐匿行踪的轻功步法。

沈辞的视线缓慢往下移。

那道士握着托盘边缘的双手，虎口和食指内侧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这绝对不是常年拿扫帚扫地或握毛笔抄写经文磨出来的。这是常年紧握重型兵器、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留下的深刻痕迹。

沈辞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端起面前的水杯。

刚喝了一口水，他的视线又越过几个酒桌，移向右侧。

另一个“道士”正在收拾旁边的空桌子。他低着头，收拾碗筷的动作显得极其生疏和粗鲁。盘子碰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甚至有残羹剩饭溅落到地上。

这人的眼神极其飘忽。他一边机械地收拾残局，余光却不断地越过人群，向着不远处十佬所在的主桌方向反复打量。

他弯下腰，去捡掉在桌子底下的筷子。

宽大的道袍衣领顺着脖颈向下滑落了一大截。

沈辞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在那人后颈靠近发根的隐蔽位置，露出了半块硬币大小的黑色刺青。图案繁复扭曲，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邪气。

天师府是正一派祖庭，门规极其森严。外门普通弟子尚且要严格遵守清规戒律，更何况是能在罗天大醮这种重要场合露面服侍客人的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