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小羽子摊牌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蜡烛的火苗在红木方桌上跳动。昏黄的光线打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十分粗重，像一个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面前站着的年轻人，明明长着一张熟悉的脸，眼神却完全陌生。

“三年了。”田晋中开口，声音沙哑，喉结上下滚动，“你天天伺候我这个废人，端屎端尿，真是难为你了。”

他用仅剩的右臂肉截，重重地敲了一下木质轮椅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咚”声。

龚庆站在距离轮椅两步远的地方。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灰色道童服的袖口处，有一根起毛的线头。

“不委屈。”龚庆看着田晋中的眼睛，“为了甲申之乱的真相，这三年值得。”

“你做梦！”田晋中猛地提高音量，唾沫星子飞溅出来，落在自己灰色的衣襟上，“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房间里只剩下蜡烛燃烧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劈啪”声。一滴半透明的滚烫蜡油顺着烛身滑落，滴在桌面上，很快凝固成一个不规则的白点。

龚庆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砖地面，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您骨头硬。”龚庆再次抬起头，“当年那些人把您的手脚一寸一寸砍断，您连哼都没哼一声，更别说吐露半个字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布鞋的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本来不想对您用粗的。那太不体面了。”龚庆的语气很平淡，“吕良的明魂术，可以首接进入您的脑子。无痛提取记忆。您睡一觉，一切就都结束了。”

说到这里，龚庆停顿了一下。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透出一股阴冷的寒光。

“但是，吕良疯了。”

田晋中愣住。

“被你们天师府请来的那个沈顾问，搞成了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白痴。”龚庆的下颌骨绷紧。

田晋中的眼睛慢慢睁大。两秒钟后。

“哈哈哈哈！”

田晋中猛地仰起头，放声大笑。笑声震动着他的胸腔，引得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满脸通红，眼角溢出泪水。

“好！好啊！”田晋中大口喘着气，看着天花板，“恶人自有恶人磨！老天有眼！”

龚庆没有理会他的大笑和咳嗽。他转身走向房间右侧的窗户。

窗棂是木质的，有些年头了，右下角的油漆剥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质纹理。

龚庆伸出手，推开那扇虚掩的窗户。

外面的狂风夹杂着冰冷密集的雨水，瞬间灌进房间。

呼——

桌上的蜡烛火苗被风吹得剧烈摇晃，拉出长长的黑烟。蜡油飞溅到桌面上。房间里的光线忽明忽暗。

空气中多了一股浓重的泥土腥味和雨水特有的寒意。

龚庆站在风口，探出身子，对着外面的黑暗招了招手。

两秒钟后。

一只干瘪、布满老茧的手攀上了窗台。指甲缝里还塞满着黑褐色的泥垢。

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色塑料雨衣的干瘦老头从窗户外面翻了进来。

是苑陶。

他的雨衣完全湿透了。雨水顺着下摆往下滴，在青砖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水洼。水洼慢慢渗入砖块的缝隙里。

苑陶站稳身体，伸手扯下雨衣的兜帽。他干瘪的脸上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下巴上的一小撮胡须还挂着水珠。

田晋中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视线落在了苑陶的手上。

苑陶的右手里，拿着一个极其诡异的物件。

那是一个铁质的头箍。表面布满了生锈的暗红色斑点。头箍的内侧，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两排尖锐的金属刺。

最让人不安的是，那些金属刺的尖端，正闪烁着一种幽绿色的微光。光芒随着苑陶的呼吸，一明一暗，像是有生命一般。幽光映照在苑陶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十分诡异。

“这是什么？”田晋中盯着那个头箍，喉咙发紧。

苑陶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他迈开腿，朝着轮椅走去。湿透的鞋子踩在青砖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田老爷子，没见过吧？”苑陶走到轮椅前方一米处停下，“这叫搜魂刺，我炼了十几年的玩意儿。专门对付那些嘴硬的。”

苑陶双手捏住头箍的两端，手腕发力，将头箍在半空中转了两圈。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东西只要戴在头上，上面的刺就会首接扎进头皮。它会强行剥离你的脑皮层记忆，把里面所有的东西，一幅幅画面，全部抽出来。”苑陶的视线在田晋中的光头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