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武当的弃徒

武当山门前的青石台阶，被连绵的阴雨浸润得透出深重的颜色。

石阶的缝隙里，墨绿色的青苔湿滑黏腻，空气里满是山林草木的清冷气息，混杂着终年不散的香火味。

王也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包里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本泛黄的《庄子》。

他就这样安静地跪在山门前，对着那块刻着“武当山”三个大字的牌坊，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咚。

咚。

咚。

额头与冰冷粗糙的青石板碰撞，发出三声沉闷的响动。

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了他自己的心上。

他没有运炁护体，额角很快就红了一片，沾上了地面的湿气和泥土。

他站起身，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身后那些熟悉的面孔，没有再看一眼师父周蒙那泛红的眼眶。

他只是拍了拍道袍下摆的尘土，一步步走下那条他走了十几年的山路。

从此，武当再无王也。

他只是王也。

几天后，北京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巨大的玻璃穹顶下，人潮涌动，广播声、拉杆箱轮子的滚动声、人们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现代都市的繁忙画卷。

王也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皱的灰色T恤，一条沙滩裤，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混在西装革履的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像个刚结束海岛度假、还没睡醒的游客。

他刚走出到达口，眼神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左侧的咖啡店。

一个戴着墨镜、身形精悍的男人正端着咖啡杯，面前摊开着一份英文报纸。报纸拿反了。

王也的视线又滑向右侧的便利店。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女人正假装打电话，但她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手机摄像头却正对着出口的方向。

王也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嘲讽弧度。他没理会这些拙劣的“演员”，径首走向出租车等候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坐上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车子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河。

王也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然后抬眼看了看后视镜。他对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用口型无声地说了西个字。

“北京欢迎你。”

出租车平稳地驶入一个顶级的高档别墅区，道路两旁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法国梧桐，绿荫匝地。

王也在自家那栋三层别墅的雕花铁门前下了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马路的拐角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窗贴着很深的膜，从外面什么也看不清，但王也能感觉到，里面有两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没在意，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也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家里的保姆张阿姨满脸惊喜地迎了出来。

“张妈。”王也笑了笑，把帆布包递给她。

就在张阿姨接过包的一瞬间，王也的目光凝固了。

他看到，张阿姨的手腕上，戴着一个与她朴素衣着极不协调的、崭新的红绳手链。

手链的结扣处，嵌着一粒比米粒还小的金属珠。

那是最低级的追踪法器，粗制滥造，但对普通人来说足够了。

王也脸上的笑容没变，心里却沉了下去。

他走进客厅，父亲王卫国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爸，我回来了。”

王卫国从报纸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山上当一辈子野道士，不认我这个爹了。”

王也习惯了父亲的冷嘲热讽，正想回嘴，视线却落在了父亲放在茶几上的公文包上。

包的提手处，多了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挂坠，看起来像个廉价的纪念品。

那是能窃听的法器。

王也一向慵懒散漫的眼神，在这一刻，第一次变得锐利起来。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随口问道：“妈呢？”

“跟你那些富太太朋友逛街去了，说是新开了一家商场。”王卫国头也不抬地回答。

王也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状似无意地拉开窗帘的一角，看向院子外。

他看到母亲那辆红色的保时捷停在不远处，司机老李正在车旁抽烟。

而在老李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正低头假装玩手机，但手机摄像头却不偏不倚地正对着别墅大门的方向。

王也缓缓放下窗帘。

他背对着父亲，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