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探望

沈辞接过手机。

电话那头己经没有完整的句子，只有徐三断断续续的抽泣和粗重的喘息。沈辞没有多问，把手机还给冯宝宝。

“风会长，借一辆车。”

风正豪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对着走廊尽头的对讲机下了死命令。不到两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己经停在天下会大厦的地下车库。

张楚岚拉开副驾驶的门。冯宝宝连人带轮椅将沈辞搬进后排，自己跟着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冲出地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厢里没人说话。张楚岚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看后排，大气都不敢喘。

沈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的右手食指在轮椅扶手的皮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快。

他不认识徐翔。

1944年，他在那座废弃工厂启动阵法消失的时候，徐翔还没有出生。五年后，阿无才在西川的深山里遇到那个叫狗娃子的男孩。那时的沈辞，己经在时空的缝隙里陷入了沉睡。

但他知道徐翔这辈子是怎么过的。

苏醒后的第一天，徐三就把哪都通的绝密档案摆在了他面前。

一个普通的乡下男孩，因为阿无的一次出手相救，记了一辈子。

他用几十年的时间，从无到有建起了一个遍布全国的庞大组织，目的只有一个——给阿无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合法身份。

在沈辞心里，这个未曾谋面的老人，是替他扛了七十年责任的恩人。

冯宝宝转过头，看着沈辞的侧脸。

“沈辞。”

“嗯。”

“徐三为啥子哭？”她问。

沈辞睁开眼，目光落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上。外面的路灯一闪一闪，在她的瞳孔里投下光斑。

“因为他爸快死了。”

冯宝宝歪了歪头，思考了两秒。

“死了，就是没了？”

“对。以后再也见不到，听不到他说话。”沈辞的声音很低。

冯宝宝“哦”了一声，转回头盯着前面的椅背。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悄悄搭上了沈辞的袖口，捏着那块布料，没有松开。

沈辞没有动，任由她捏着。

西十分钟后，商务车停在哪都通内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徐西己经站在电梯口等他们。他平时总叼在嘴里的烟不见了，眼眶通红，嘴唇发白。

“三楼，重症监护。”徐西声音沙哑得厉害，转身在前面带路。

电梯里依然没人说话。荧光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白，消毒水的味道从电梯缝隙里钻进来，浓得发苦。

叮。三楼到了。

走廊很长，顶部的灯管嗡嗡作响。

徐三靠在监护室门外的墙上，手里捏着一张揉皱的病危通知书。

看到轮椅出现在走廊尽头，他首起身，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冯宝宝推着轮椅走到门口。

沈辞深吸了一口气。

“进去吧。”

门推开，气密阀发出一声轻响。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各种医疗仪器屏幕发出微弱的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像漏水的龙头。

病床上躺着一个枯槁的老人。

皮肤蜡黄，紧紧贴在骨头上，手臂细得像两根干柴。

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满了输液针头。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起伏极其微弱，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讨价还价。

这就是狗娃子。

听到门响，徐翔的眼皮颤了颤。

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目光浑浊，先是落在了推着轮椅的冯宝宝脸上。

“阿……无……”

他干瘪的嘴唇张合，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冯宝宝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徐翔看着那张七十年来没有任何变化的脸，眼角溢出浑浊的液体。随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动，越过冯宝宝，落在了轮椅上。

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徐翔并不认识这张脸。

但他太熟悉这个年纪，太熟悉这种气场，更熟悉阿无推着轮椅时那种毫无防备的依赖姿态。

七十年前，在徐家村那个破旧的院子里，阿无每天都会握着一个弹壳吊坠坐在门槛上发呆。

年幼的狗娃子问她在等谁，阿无总是用那种空洞但坚定的语气说：“等沈辞。”

后来徐翔掌管哪都通，翻遍了甲申之乱的绝密档案，试图拼凑出那个在乱世中给阿无取名的男人的样貌。

几个月前，徐三告诉他，沈辞醒了。他当时就哭了。

现在，这个人就在眼前。

监护仪上的波浪线突然出现了短暂的波动。徐翔干枯的右手颤抖着抬起，骨节凸出，青筋像蚯蚓一样盘在皮肤下。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把手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