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哭声渐渐小了。
护士进来,拿起一块白色的床单,从脚部开始慢慢往上盖。徐三跪在地上没有起来,额头抵着床沿。徐西靠在墙角,用手背死死压着自己的眼睛。
冯宝宝一首看着那块白布。
布从脚盖到胸口,从胸口盖到下巴。当白布即将盖过徐翔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时,冯宝宝伸出手,拦住了护士。
她低下头,看了徐翔最后一眼。
然后松开手,让白布盖了上去。
她转过身,走到沈辞的轮椅旁边。
“沈辞。”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扯了两下。
“这里。”她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胸口,“有点闷。”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这个表情在她脸上极少出现。
“像是被大石头压着,喘不上气。”
沈辞转动轮椅,面对着她。
他伸出手,握住她指着胸口的那只手,慢慢放下来。
“阿无,那不是生病。”沈辞轻声说。
“那是啥子?”
“难过。”
冯宝宝歪了歪头。
沈辞没有松开她的手。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狗娃子死了。”
“死,就是没了。”
“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再也听不到他叫你阿无了。”
“他不会再替你挡事,不会再跟在你后面跑。”
“在这个世上,疼你的人,又少了一个。”
冯宝宝的瞳孔颤了一下。
很轻微,像水面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沈辞握住她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被白布盖住的徐翔。
“再也……见不到了?”
“见不到了。”
她不再说话。
沈辞松开她的手,张开双臂。
“过来。”
冯宝宝往前走了一步。沈辞伸手环住她的腰,轻轻把她拉过来。她弯下腰,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沈辞一只手覆上她的后脑,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节奏很慢。
消毒水的味道里,混杂着沈辞身上熟悉的体温。
冯宝宝闻到了那个味道。药水味底下,有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东西。不是香的,也不是臭的,就是让她觉得安全。
“想哭就哭。”沈辞在她耳边说,声音很低,“我在。”
冯宝宝的鼻子开始发酸。
那种感觉从鼻梁一首蔓延到眼眶,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涌。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挡住它。
眼眶一热。
一滴液体从她的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落在沈辞的衣领上。
布料的颜色深了一小块。
冯宝宝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是湿的。
她盯着手指上那滴水看了两秒。
“沈辞……我流血了?”
沈辞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水痕,动作很轻。他自己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不是血。”他说,“那是眼泪。”
“眼泪?”
“人难过的时候,就会流眼泪。”
冯宝宝愣了两秒。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沈辞的颈窝里。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没有声音。
但沈辞能感觉到领口越来越湿,温热的液体一滴接着一滴渗进布料里。她的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服,攥得很紧,骨节泛白。
沈辞收紧了双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七十年了。
被遗弃在山里的时候她没哭过。被人贩子绑着的时候她没哭过。被飞刀穿透心脏的时候她也没哭过。
但现在,靠在这个人的肩膀上,她哭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不知道眼泪是什么。不知道胸口那块闷疼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她只知道,靠在这里,那种闷,会轻一点。
张楚岚站在门边。
他看着这一幕,使劲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的光刺得眼睛发酸,但他不肯眨眼。
他怕一眨眼,泪就掉下来。
赵叔走了。
那个从小给他塞零花钱、帮他交学费、逢年过节打电话问他冷不冷的赵叔,走了。
十二年前爷爷也是这样走的。那时候他七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跪在坟前哭。
现在他十九岁了,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宝儿姐趴在沈辞肩膀上流泪,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在宝儿姐身边待了十二年,从来没见她哭过。
十二年。
她杀人不眨眼。挨打不皱眉。被人骂也只是歪头看你一眼。
但沈辞说了几句话,她就哭了。
不是因为沈辞的话有多好听。
是因为她的身体记得他。
那些被封住的记忆虽然想不起来,但身体没有忘。她知道这个人的怀抱是安全的,她知道靠在这个肩膀上不会有危险,她知道在这个人面前,她可以不用那么硬。
纵创小说网 提示:以上为《一人之下:从零开始的甲申生活》最新章节 第77章 眼泪的重量。光阴红莲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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