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次“上课”

自打那天晚上，沈辞单方面宣布对阿无的“礼仪教学”无限期停摆后，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近乎宁静的和谐。

他不教，她不问。一个在前带路，一个在后跟着。日出而行，日落而息。除了偶尔必要的交流，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沉浸在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里。

这天下午，天公不作美。

原本只是零星飘落的秋雨，在他们翻过一座山梁后，骤然转为倾盆之势。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噼啪作响，很快就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水幕，将整个世界都模糊成了一幅泼墨山水。

“快！这边！”

沈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拉着阿无的手，连滚带爬地冲向不远处一座掩映在古树下的破败建筑。

那是一座荒废多年的土地庙。庙宇很小，屋顶的瓦片掉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窟窿，雨水顺着房梁往下淌，在地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但好在神像后方的角落还算干燥，足以容纳两个人暂时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

“哗啦啦——”

雨声是天地间唯一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沈辞靠着斑驳的墙壁坐下，拧了拧湿透的衬衫下摆。阿无则蹲在他身边，双手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庙外那片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世界，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而没有灵魂的雕塑。

沈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外面丝毫没有停歇意思的大雨，感觉有些无聊。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但作死的念头是无限的。在安全感稍微富余的时候，沈辞那颗“好为人师”的心，又开始不甘寂寞地蠢蠢欲动。

口头教学容易产生歧义，这个血泪教训他还记得。那么……换一种方式呢？

他的目光落在了庙里那片还算平整的泥地上。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他脑中成型。

“阿无，过来。”

他朝阿无招了招手，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阿无闻声，立刻从角落挪到他身边，蹲下，眼神清澈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新的指令。

“今天，咱们不上语文课，上美术课。”沈辞宣布道。

他捡起一根掉落在神像脚边的干燥树枝，清了清嗓子，以树枝为笔，以大地为布，开始了他穿越后的第一次“艺术创作”。

嗤啦，嗤啦。

他先是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火柴人，一个圆圈代表脑袋，几条线代表身体和西肢。他指了指那个小人，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我。沈辞。”他一字一顿地说。

阿无看着那个小人，又看看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接着，沈辞又在旁边画了另一个火柴人。考虑到阿无的长发，他特意在代表脑袋的那个圆圈上多画了几条凌乱的曲线。他指着这个新出炉的小人，再指了指阿无。

“你。阿无。”

阿无的视线在沈辞、她自己、以及那两个画风清奇的小人之间来回移动，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明显的、名为“思考”的神色。

沈辞大受鼓舞。他又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指着庙外的古树。画了一座有屋顶的房子，回忆着昨天路过的村庄。

“树。”

“房子。”

阿无学得很快。当沈辞的树枝指向哪个图案，她就能准确地将视线投向对应的实物。这种图像记忆的能力，远比理解抽象的语言要容易得多。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沈辞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感觉自己找到了正确的教学路径，满心都是为人师的欣慰。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准备结束今天的课程。

可就在这时，他发现阿无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教学结束后就恢复到那种安静的“待机”状态。

她依然蹲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双清澈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两个代表着他们二人的火柴人，仿佛要将那两道简单的刻痕看穿。

她看了足足有一分钟，久到沈辞都开始好奇她到底在琢磨什么。

突然，阿无动了。

她也学着沈辞的样子，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更细小的树枝。

沈辞屏住了呼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他猜，她或许是想模仿他，也画一个什么东西。说不定是画一个红薯？或者那只被她打晕的狗？

然而，阿无接下来的动作，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的小手握着那根细弱的树枝，在那两个被沈辞画下的、相隔十几厘米的火柴人之间，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