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武当王也，拜见老天师

清晨。龙虎山后山树林。

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几声鸟鸣在林间回荡。

沈辞坐在轮椅上，由冯宝宝推着，顺着一条极窄的石板路缓慢前行。轮椅的橡胶轮胎碾压过带露水的落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昨天傍晚只是隔着竹林遥遥看了一眼。今天，他是专门来找人的。

转过一个弯，前方的空地出现在视野中。

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站着一个穿着宽松道袍的年轻道士。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缓慢抬起，在空气中划出一个极其圆润的弧线。

依然是太极。

几片枯黄的落叶随着他的手势飘起，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下坠，也没有被吹远。

沈辞抬起左手。

冯宝宝立刻停下脚步。轮椅停在距离青石不足三米的地方。

这一丝动静打断了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场。

道士双手往下一按，收势。那些悬浮在半空的落叶瞬间失去支撑，垂首掉落在青石板上。

王也转过身。他先是揉了揉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眼泪，随后挠了挠乱糟糟的丸子头。

“居士起得真早。”王也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语气里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沈辞的目光落在王也脚下的青石板上，顺着石板的纹路看了一眼周围的方位。

中宫不动，西盘流转。这哪里是瞎练太极，他随时都在奇门的局里。

“道长的太极，打得不仅仅是拳。”沈辞平淡地开口。

王也正准备拧开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听到这句话，动作停顿了半秒。

他脸上立刻堆起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瞎练，瞎练。强身健体而己，让居士见笑了。”

他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沈辞，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怪事。这人身上明明没有一丝一毫的炁，连普通人的精气神都比不上，怎么给人的感觉像座山一样沉？自己的风后奇门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极其敏锐，但在这个残疾人面前，却仿佛遇到了一片无法解析的黑洞。

“那个杯子，很硬。”

一个清冷没有起伏的川普女声突然响起。

王也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推着轮椅的那个长发女孩，正目光首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保温杯。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杯子，倒像是在评估一件趁手的凶器。

“啊？”王也举起手里的杯子看了看，“是挺结实的，双层不锈钢，耐摔。”

“能不能用来敲人？”冯宝宝问得很认真。

王也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这都什么跟什么？现在的香客脾气都这么暴躁吗？

沈辞轻笑了一声。他伸出右手，拍了拍冯宝宝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

“别打道长的主意。他穷得很，身上最值钱的估计也就是这个杯子了。”

冯宝宝点点头，移开了视线。

王也干笑两声。正准备随便客套两句然后离开。

沈辞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深邃。

“王道长这次下山，是为了给老天师挡灾？”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王也握着保温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

原本半眯着、透着慵懒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睁开。眼底闪过一丝极为锐利的精光。

他给老天师挡灾的想法，是在武当山的内景里通过问卦得出来的结论。除了他自己，这世上绝不该有第二个人知道。

“您是哪位？”王也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身上那种散漫的气质一扫而空。

他死死盯着沈辞。体内的炁开始悄然运转。一旦对方有什么异动，他能在零点一秒内发动乱金柝。

沈辞没有因为王也的反应而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一个看戏的闲人。”

沈辞身体微微前倾。

“万事顺势而为容易。想独善其身……难。”

王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明白了。对方是在警告他。入了这个局，就别想着还能干干净净地退出去。罗天大醮的水，比他在内景里看到的还要深。

沈辞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收回视线，转动了一下轮椅的方向。

“走了，阿无。”

冯宝宝握住推手，转身推着轮椅离开。

橡胶轮胎压过石板路的声音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王也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白色的雾气中。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上快速掐算。

风后奇门运转。西盘在无形的维度中疯狂拨动。

几秒钟后，他颓然地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