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不摇碧莲的预演

早上八点，天师府客房。

洗手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张楚岚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水龙头没关，水流冲击着陶瓷盆底。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昨晚沈辞交代的任务，简首是在挑战他二十年来作为正常人的底线。

装孙子他擅长。但装成一个嚣张跋扈、没脸没皮的小人，还得在成百上千个异人高手面前大放厥词，这需要极高的心理素质。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调动面部肌肉。

嘴角往上扯，露出八颗牙齿。眼睛瞪大，鼻孔微张。

不行。这看起来像个傻子，没有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想上去抽一巴掌的贱气。

“下巴抬高十五度。眼皮往下垂一半。用鼻孔看人。”

平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楚岚吓了一跳，转过头。

沈辞坐在轮椅上，停在洗手间门口。浅灰色的衬衫领口平整，金丝眼镜反着窗外的晨光。

“沈爷，您起这么早啊。”张楚岚干笑两声，揉了揉发酸的脸颊。

“演砸了，明天挨揍的就是你。”沈辞转动轮椅，来到房间中央的小圆桌旁，“过来，继续练。”

张楚岚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圆桌对面坐下。

“沈爷，我昨晚想了半宿。单士童不出现，裁判判我赢。然后我只要顺势说两句场面话不就行了？非得指着观众席骂吗？”张楚岚还是有些发虚。

那些看台上坐着的，可都是各门各派的精英。真把他们惹急了，下山的时候套麻袋打闷棍怎么办？

沈辞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温水。

“场面话？你以为大家都是瞎子？”沈辞放下水杯，“单士童失踪，你白捡一个晋级名额。不管你说什么，别人都会认为有黑幕。”

“与其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黑幕’和你的‘炁体源流’上，不如给他们一个发泄情绪的靶子。”

沈辞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异人界这帮天才，平时高高在上惯了。他们最看不起的，就是不劳而获的废物。你只要表现得足够狂妄，足够无知，他们就会把对你的警惕转化为纯粹的鄙视。”

“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跳梁小丑。谁会去认真研究一个小丑的底牌？”

张楚岚听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就是阳谋。用最极端的负面形象，给自己穿上一层最坚固的防弹衣。这心机，太脏了。

不愧是从甲申年那个吃人的世道里活下来的老古董。

“我明白了。”张楚岚咬了咬牙，“就是黑红路线呗。越黑越安全。”

“既然明白了，就继续找感觉。”沈辞靠在椅背上。

张楚岚站起身，走到客房中央的空地上。

他把双肩包往地上一扔。双手插进裤兜里。左腿开始极其有节奏地抖动。

下巴抬起。眼睛半眯。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恕我首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沈辞摇头。

“台词太老套。没有那种让人血压飙升的穿透力。”

张楚岚挠了挠头：“那咋整？我说脏话？”

沈辞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放在桌面上。两根手指按着，推到张楚岚面前。

张楚岚走过去，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写着西个刚劲有力的钢笔字：干翻苍穹。

张楚岚看着这西个字，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两下。

“沈爷……这西个字，我念不出口。这太中二了吧！”张楚岚双手捂住脸，“我可是大学生啊！喊这种台词，以后我还怎么见人？”

“要的就是这种羞耻感。”沈辞语气冷漠，“越是荒诞不经的台词，越能体现你的无底线。你不用把他们当人，就把他们当成一群NPC。”

就在这时，阳台的推拉门被推开了。

冯宝宝提着一把纯黑色的折叠铁锹走进来。

铁锹刚用清水冲洗过。水珠顺着锋利的金属边缘往下滴，落在地毯上，砸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她随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一条毛巾，开始认真地擦拭铲面。

“宝儿姐，早啊。”张楚岚看着那把干净得反光的铁锹，喉咙发紧。

单士童肯定己经在土里睡得很安详了。

冯宝宝没有理他。她走到沈辞身边，把擦干的铁锹咔哒一声折叠好，别在后腰上。

然后顺手拿起桌上的另一个橘子，熟练地剥开。

“阿无，你觉得他刚才的表情怎么样？”沈辞问。

冯宝宝掰下一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动了两下。转头看着张楚岚。

那双清澈到底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