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衣衫绽裂（下）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各地修行，追寻料理真谛的日子。

那种纯粹为了做出美味而全身心投入的状态，与眼前这碗面何其相似。

当最后一口汤被幸平创真意犹未尽地喝光，他“啪”地放下碗，猛地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上原诚实，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太好吃了！这、这到底是什么？我的衣服怎么会裂开……上原君！你这面是怎么做的？！那个汤底，还有面条的筋道，到底有什么秘诀？！”

他的问题连珠炮般抛出，完全忘记了衣服绽裂的尴尬，只剩下对料理最纯粹的好奇。

上原诚实看着眼前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幸平创真，以及旁边虽然衣衫略显狼狈但眼神无比明亮的才波诚一郎，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他没有藏私的念头，面对真正热爱料理的人，分享厨艺同样是一种快乐。

“汤底用了牛大骨和牛腩，冷水焯烫去尽血沫后，用文火慢炖四个小时以上。”

上原诚实回答道：“关键在香料包，八角、桂皮、草果、小茴香……比例需要精确，有些香料还需要提前微火焙香。另外，我用了自己特别处理过的水，可能对风味有些帮助。”

“面条是手擀的，选用蛋白质含量合适的面粉，揉面要充分，醒发要到位。煮的时候水要宽，火要大，时间要精准，过一分则软，欠一分则生。”

“蛋花要嫩，蛋液里加少许水淀粉，汤的温度要控制在将沸未沸，冲入时手法要快，利用汤的漩涡自然成形。牛肉片要逆纹切薄，浅腌入味，入汤一烫即出，才能保持鲜嫩。”

他讲述得并不复杂，却句句点明关键。

幸平创真听得如痴如醉，不断点头，眼中闪着明悟的光芒。

“原来如此……香料的事前处理！汤温的控制！还有……。”

幸平创真喃喃自语，猛地抬头，眼中战意勃发：“上原君！我现在超级兴奋！我们来食戟吧！就用面条！立刻！马上！”

他那不服输的劲头完全被点燃了，迫不及待想和这个做出如此美味料理的同龄人一较高下。

“创真。”

才波诚一郎不知何时已经整理了一下绽开的衣襟，他看向儿子，摇了摇头。

“老爸？！”

幸平创真不满地叫道，“为什么不行？这种时候不正是食戟的好机会吗！”

“现在的你，赢不了他。”

才波诚一郎的话语平淡，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幸平创真头上。

“哈？！为什么？！” 幸平创真梗着脖子，满脸不服，“刚才那碗面确实厉害，但我也有自信……”

“你还没注意到吗？”

才波诚一郎打断他，目光转向厨房里依旧站得笔直的上原诚实，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他在做那两碗面的时候，进入了‘心流’状态。”

“心流？”

幸平创真一愣。

“啊。那是厨师在制作料理时，精神、技艺、食材乃至周围环境都达到完美协调，全神贯注、投入忘我的一种至高境界。”

才波诚一郎缓缓解释道，“处于这种状态下的厨师，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能将自身当前的全部潜力发挥到极致，完成的作品往往远超平日水准，并且完成后会获得巨大的明悟”

他看向幸平创真：“刚才的上原君，就是这种状态。如果你现在强行发起食戟，面对一个还未脱离‘心流’、状态还在巅峰的对手，你没有任何胜算。”

幸平创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回忆起刚才上原诚实那行云流水、仿佛与厨房融为一体的动作，以及那碗震撼灵魂的牛肉面，他一时语塞。

那股专注的气场，确实非同寻常。

“那，那就证明他刚才只是超水平发挥！”

幸平创真还是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平常状态的话，我可不会输！”

才波诚一郎闻言，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对儿子倔强的无奈，也有更深层次的考量。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掏出钱包，将几张钞票放在台面上，远远超过了面钱。

“多谢款待，上原君。非常出色的一餐。”

他郑重地说道，然后看向依旧有些气鼓鼓的儿子：“走了，创真。”

“诶？等等，老爸！” 幸平创真赶紧跟上。

父子俩离开了小店，风铃再次轻响。

走到商店街的拐角，远离了那家中华料理店，幸平创真终于忍不住再次问道：“老爸！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就算不是‘心流’状态，平常的我也赢不了他？开什么玩笑！我的技术肯定比他好啊！”

才波诚一郎停下脚步，转过身，在昏暗的路灯下看着儿子不服气的脸。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幸平创真那头和自己一样硬茬茬的红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