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不期而至（上）

霞之丘诗羽目光在两个钥匙扣上停留，却没有接过来。

“刚才店员说，这是情侣同行的小礼物呢。”

她抬眼，酒红色的眸子对上上原诚实的视线，促狭道，“上原君收下了其中一个，现在又把另一个给我……难道，已经默认把我当成女朋友了？”

又来了。

上原诚实警惕起来。

经过这几次交锋，他渐渐摸清了霞之丘诗羽的某些性格特点——比如在某些时刻，她很喜欢用这种带着试探和调侃意味的话语来观察对方的反应，享受那种主导对话节奏的感觉。

此时，如果上原诚实慌张地否认“不是，你误会了”，她大概会耸耸肩，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说“开玩笑的，上原君还是这么不经逗”。

如果上原诚实顺着杆子往上爬，半开玩笑地承认“是啊，被发现了”，她又会立刻竖起防备，用更犀利的话把他堵回去，比如“上原君的妄想症是不是该治治了”。

无论选“是”还是“不是”，似乎都会落入她预设好的反应模式里，然后被她牵着鼻子走。

上原诚实看着霞之丘诗羽玩味等待他反应的表情，忽然觉得，或许可以跳出这个框架试试。

于是，他将白色的钥匙扣又往前递了递：“你怎么想都可以。”

这句话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随你高兴”。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

霞之丘诗眉头挑了一下，伸手接过那个白色的钥匙扣，指尖捏着冰凉的金属，几秒后，她忽然蹙起了眉头：“上原君，这种时候，应该认真回答才对呀。敷衍的态度可是会伤害少女心的哦。毕竟，比起‘你怎么想都可以’，我更想听到的是……你‘希望我怎么想’。比如……”

说到这里，停住了。

话锋恰到好处地悬在半空，留下引人无限遐想的空白。

空气仿佛都因为这句未尽的话语而变得微妙起来。

上原诚实心跳一紧，被那好看的双眼睛看着，又被这句意有所指的话牵引着，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追问：

“比如？”

霞之丘诗羽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但她却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就像一位技艺高超的作家，在最关键的悬念处戛然而止，将读者的心吊得高高的，却偏偏不给出答案。

“比如——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下一家店了。”

她灵巧地转身，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后将钥匙扣收进口袋，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我还想去看看那几家店的配饰和鞋子。跟上，上原君，可别再胡思乱想了。”

说完，便迈开步子，朝着另一家精品店走去，步伐轻快，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上原诚实看着她干脆利落转身离开的背影，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果然，还是被她算计了。

用一句引人遐想的话勾起他的好奇，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刻抽身而退，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这就是霞之丘诗羽式的反击吗？

他摇摇头，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快步跟了上去。

“等等我。”

接下来的时间，霞之丘诗羽仿佛真的将刚才的小插曲抛在了脑后，兴致勃勃地逛了好几家风格各异的店铺。

她挑选配饰的眼光独到，试戴了几条项链和丝巾，绝大多数时候基于自己的审美做出决定，只有在和上原诚实意见一致时，才会故意说诸如：“其实我觉得另一件更好，但如果你坚持的话，姑且相信你一次吧”这类话。

好像真的听了上原诚实的意见才做的决定一样。

六月的东京，天气说变就变。

当他们从一家手工皮具店出来，正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时，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聚拢起厚厚的铅灰色云层，远处传来隐隐的闷雷声。

“要下雨了？”霞之丘诗羽抬头望了望天。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便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起初还是稀疏的几点，转眼间就变成了密集的雨帘，哗啦啦地倾泻而下，打在街面的石板和屋檐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快跑！”

上原诚实下意识地拉起霞之丘诗羽的手腕，就近朝着街边一条有遮檐的巷子冲去。

雨势又急又猛，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两人的肩膀和头发就已经被淋湿了不少。

巷子不深，尽头是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装潢复古的咖啡店，暖黄色的灯光从镶嵌着彩色玻璃的窗户透出来，在潮湿的雨幕中很温馨。